何飘心里有些发酸,谢君卓离开后,江月寒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太大的影响,平日里还会处理宗门内的事务,人在宗门的走动越发多起来,怎么看都是个好的变化。可是一到晚上,回到潮声阁,她就会一个人进小厨房琢磨。
邹不闻心里担心她,让何飘多走动,何飘时常会带着东西来,偶然之下发现她学做菜。她看起来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十指沾了阳春水也不像厨娘的样子,有一次还把小厨房给点着了。
何飘担心她有没有受伤,她却担心小厨房会变了模样,用术法熄了火,然后又按照记忆中的样子一点点复原,就像是要留住谢君卓的痕迹一般。
看着江月寒对着着火的小厨房手足无措的时候,何飘心里对谢君卓有那么一点怨恨。宗门对外说她是外出历练,历练完了就回来,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何飘不相信,谢君卓走的那么突然,毫无征兆。如果只是外出历练,江月寒又为这般和自己过不去。
何飘不懂其中的弯弯道道,她只是单纯的给江月寒抱不平。
面粉放多了,你要不要留下来和我一起吃饭?
江月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何飘飘远的思绪被拉回来,她在看了一眼小厨房的惨状,把心里的那些不悦都收起来,笑道:我也来帮忙,师叔想做什么?
江月寒没有做饭的天赋,就算她用心专研,也总是做不出像样的东西。何飘劝过她可是没用,后来干脆什么都不说了,江月寒想做什么她陪着就是了。
想吃汤圆。江月寒轻声说道,眼神有些飘。
当日谢君卓用一碗汤圆骗了她,她以为自己不会在吃这样东西,却不想在这样的节气里,还是只想吃这一样东西。一来是她只有这样做的像个样子,二是图个好兆头,希望早点团团圆圆。
何飘没有多想,她洗干净手就来帮江月寒和面,把面团从江月寒手中接过去。跟着谢君卓混了些日子,加上这几个月照顾谢君卓,何飘的厨艺倒是进步不少。她很快就把面团揉好,搓成长条,然后分成丸子大小。
江月寒端上来早就准备好的汤圆馅儿,挽起袖子就开始动手。她包的很慢,常常因为没有搓圆露馅。何飘看见了,可是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放慢自己的速度。
她们谁也不迟这一口吃的,只是江月寒执着,何飘才陪着。
小厨房的时光变得缓慢,何飘寻思着气氛合适,开始找了个由头和江月寒搭话。马上就要过年了,虽然道门不像民间那么热闹,还有繁琐的礼节,但也会意思意思。每逢年关,未断尘缘的弟子还能回家去探亲,已经断了尘缘的弟子便和大伙一起过年。
三位仙君都会露面,大家相互聚一聚。
往常江月寒也会露面,和玉清一起过年,但今年玉清不确定她的态度,让何飘试探一二。
何飘说起民间过年的趣事,江月寒侧耳倾听,何飘见说的差不多,话题一转问起江月寒道门如何过年。
江师叔,这还是我第一次在道门过年,三清宗也像我们民间一样吗?
江月寒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门不注重这个,但师尊在意,我年岁小,他往常会依着民间的习俗给我压岁钱。
那我师尊会给吗?江月寒一句压岁钱让何飘思绪忽然飘了,好奇地问了一句。她今年不回去,家里的压岁钱是拿不到了。她也不贪那点钱,只是想讨个好兆头。
江月寒认真地想了一下:你可以找他要。
邹不闻懒懒散散,逢年过节在他心里和平日没什么区别,王卓在他门下都是自力更生。不过何飘入门的年岁比王卓小,邹不闻不至于让人小姑娘失望。
何飘想了想自己那个能躺着就不坐着的师尊,无奈地笑了笑,不在纠结压岁钱,转而道:江师叔,今年过年我们是不是要一起守岁?
何飘这话问的妙,她没直接问江月寒去不去穿云峰,而是婉转地试探。
江月寒抬头看向小厨房外的天地,道:聚一聚也好。
这个年在旁人的眼中和上一年只差了三百六十五天,但在江月寒的眼中却间隔了数十年。她有多久没和师尊一起过年了?她以前不懂,师尊给的压岁钱过个几日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重来一世,她应该把那些东西都好好地放着,那是师尊对她美好的祝愿。
得到江月寒确切的答案,何飘心里一喜,开始期待着过年。大家齐聚一堂,和和美|美,好过江月寒独自守着冷清的潮声阁。她只是看起来高不可攀,又不是真的不识人间冷暖。
新年的脚步声在大伙的期盼下越来越近,三清宗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三位仙君也各显神通,在雪夜里施展术法,拂去乌云,召来满天星辰。星海灿烂,和漫山的灯光交相辉映,不知道是谁借了谁的光,也不知道是谁倒映了谁的影。
江月寒坐在靠门的地方,看着漫山的星海,手上拿着一个小小的红布包。里面是她给谢君卓准备的压岁钱,不管谢君卓走到何方,去往何处,三清宗永远是她的家,在这里永远有人等着她回来。
在江月寒身后,满堂欢声笑语,本该死去的人都还活着,这是间隔了数十年的相聚,跨越了一场生死,重新走向新的开端。
新年的气氛持续了好几日,之后才慢慢淡去,进退堂这个时间段最忙,哪怕有何飘跟着搭把手也常常脚不沾地。年前有其他宗门祝贺,年后也还有别的献礼,他们每日要清点很多东西,还要接待来客。
江月寒一个人在潮声阁也无事,下山帮了几天。何飘和王卓可不敢让她累着,给了她笔纸做清点的工作,邹不闻躺在榻上看账本,对于多出来的苦力,他一向是喜欢的。
大家断断续续地忙到了开春,事情才逐渐淡下去,邹不闻翻完了账本一合计,心里头有些不安。
道门下大大小小的宗门无数,并非每一个都会来,但叫的上名号的,在三清宗记录在案的不会缺席。年礼多少都不是问题,关键是来一趟,让邹不闻收集消息才是主要的。
今年别的不缺,唯独少了七星宗。事情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
主要是去年才和七星宗闹了那一出,谢涟在七星宗也算有头有脸,一去之后便是音讯全无,半点消息也没了。
邹不闻人是懒散了一点,但从来不糊涂。七星宗无缘无故缺席这次的年会,不是他们宗门内部自己的问题,就是他们在暗处揣着一肚子的坏水,正在想办法泼给三清宗。
王卓,邹不闻叫了一声,在一旁隔间后面忙碌的王卓探出头来,用眼神询问邹不闻有什么事。
邹不闻斜靠着案桌,问道:开春了,寮城的花会还有几天?
王卓想了一下,道:小半个月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去年谢涟他们来时不还说邀请你们今年去看花会吗?你想不想去?邹不闻又问了一句,脸上带了一点笑意。
王卓想到离开时万分狼狈的谢涟和身体不全的魏宇,皱了皱眉,脸色拉下来,道:也不是很在意,去不去都无所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