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有些惊讶,江月寒已经利索地翻身上马,她俯身把手递给姑娘,那姑娘犹豫了一下,才在何飘的帮助下艰难地爬上去。江月寒坐的这匹马身强体健,就是多了一个人的重量也不打紧。
姑娘紧张地抓着马鞍,害怕自己掉下去。
江月寒的手环过她的腰护着她,拉住缰绳让马慢走。
其他人跟着上马,何飘把姑娘的菜篮子固定好,眼尖扫到菜篮子底下放着一包药,随口道:姑娘,你家里有病人啊?
嗯,我有个弟弟身体不好,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隔三差五就要吃药。说道自己的弟弟,姑娘的情绪有些低落。
她人纤瘦,就这样被江月寒圈在怀里也不显得奇怪,倒有几分弱柳扶风之态。她将自己垂下来的鬓发撩到耳后,低头蹙眉,眸光含情,在这鲜花盛开的寮城中,她也像是一朵在枝头迎风独立的娇花,婀娜多姿,一颦一笑都牵动着别人的心。
有几个弟子看的入神,一方山水养一方人,寮城山美水美人更美。
何飘见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转移话题和人聊起寮城之事。他们此番进城,眼中所见和心中所想相差甚远,现在身边多了个本地人,话匣子一开,自然就聊的起兴。
在相互的谈话中,大伙知道姑娘叫白霜,家在五柳街,家中除了身体病弱的弟弟,还有双亲。他们是白家旁系,曾经也风光过,但后来没落了,家境一般,日子还过得下去。
五柳街地广人稀,靠河而建,住的多是白姓人家。
白霜读过几年书,办了一个小学堂,靠给孩子们启蒙为生。她脸皮子薄,性格温顺,却是个健谈的人。说话的声音轻柔,如沐春风,让人愿意心平气和地听她讲下去。
大伙带着她走过街市,越往五柳街去相熟的人越多,不少都招手和她打招呼,看得出来她在这里人缘不错。
安居乐业的城池,和善友好的乡邻,生动又鲜活的红尘气息,这是一座活着的城。
白霜的家是个三进的老屋,带了一个独立敞亮的小院,院子里有一颗高大的桂花树,地理位置稍微有些僻静,虽然能看见别的人家,但相距有一段距离。
白霜下了马,顺手在门口拿了一根趁手的棍子做拐杖,用来支撑身体的力量,招呼大伙进屋。
本欲上前扶她一把的何飘顿住,她看着白霜的背影,对身边的江月寒道:江师叔,我一直以为性情坚韧的人我见的不少,但像她这样的我还是头一次见。
江月寒回头,不解地看着何飘。
何飘单手撑着腰道: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麻烦别人,说她是逞强也好,说她是不好意思也罢,她看起来来柔柔弱弱,却什么都抗在自己肩上,一声不吭。你瞧她脚扭伤到现在,有哼过一声吗?到了家门口,也就几步路的事,我们扶她进去或者叫人扶她进去都可以,可她偏偏不,宁愿凭自己的力量靠一根棍子,一瘸一拐地走回去。
何飘叹了口气,头一次助人为乐没觉得开心,反倒是尝出点苦味来。她这一路上没少被白霜拒绝,或许有些时候白霜自己都没发现。何飘想不明白,面前这个姑娘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人生,才能把性子磨成这个样子。
何飘看着她,就像看见走在独木桥上担着水的行人,苛求着自己,一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江月寒被何飘的话说的一愣,她倒是没太注意这事。帮人就是帮人,一个愿意帮一个愿意接受,哪里还需要想太多。
你帮个人还帮出点伤春悲秋来了,小脑袋瓜里装的都是什么?走在后面的邹不闻敲了一下何飘的头,道:快点进去吧,不然白姑娘就该拄着拐杖出来叫你了。
何飘抱着被打疼的头,敢怒不敢言,不服气地嘟了嘟嘴,走进了院子。
他们人多,不方便全部进屋,便在院子里歇息。邹不闻丢给何飘一个眼神,让何飘进去看一下,要是白霜给她们端茶倒水,就让她别忙活,她要是没有大碍,他们就告辞了。
何飘扮了个鬼脸,躲在江月寒身后对邹不闻吐舌|头,气一气他才肯迈脚。不过她还没走进屋,屋子里就先传出一个妇人和白霜交谈的声音,间或掺杂孩子的咳嗽声。
娘,爹又不在家吗?
不在,你不提还好,一提起来我就生气。这混账东西这会儿指不定在那个赌坊里跟人赌钱呢?这都跟他说了多少次了?赌这东西只有输的没有赢的,他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吗?指望着赌博能发财还不如下辈子投个好胎来的实际。
娘,你消消气,下次和他好好谈谈。
谈有什么用?你说了就跟放屁一样,他一句都听不进去。他半截身子入土不过日子就罢了,总得为你想一想吧?你将来还要嫁人,他不给你攒嫁妆,也别给你添堵啊
屋子里的声音突然低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有人说话,不过这次话音不是在屋子里,而是朝着门口来。
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从屋子里走出来,看见院子里坐了一群人,怪不好意地笑了笑,道:我不知道家里来客人了,让诸位见笑了。没想到霜儿出去买个菜还遇上那么多麻烦,真是谢谢各位了。大家远来是客,又有恩于我们,不如留下来吃个家常便饭。
妇人和白霜有几分相似,爱脸红的样子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她在屋内说话泼辣,这会儿面对大伙却有礼有节。
江月寒起身婉拒了妇人的邀请,道:夫人不用麻烦,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我们还要去找客栈住下,就不在你们家多叨扰。
妇人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她看了看自己的几间屋子,然后又数了数江月寒他们的人数,有些对不住地笑了笑道:你们还没定客栈那我真不敢留你们,这段时间客栈紧俏,你们人多,要是不去早点,很容易被分散。说来也不太好意思,我家要是再多几间房,我就让你们住下了。
夫人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江月寒往屋子里看了一眼,门虽然开着,却看不见白霜的身影,她拿出一瓶药膏递给妇人道:白姑娘扭伤脚,这药膏可以缓解她的痛楚,还请夫人收下。
这可使不得,你们送她回来已经是帮了大忙
无妨,相识一场俱是缘分,我们和白姑娘很是投缘,若是有缘还能再聚。江月寒不由分说,将药膏放在妇人手心。
妇人接了,连连道谢,热情地送她们出门,还给他们说了好几家不容易满客的客栈让他们碰碰运气。
江月寒认真记下,一群人很快就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何飘和王卓并肩而行,她看着山山水水,不由地感慨道:一方天地,一间小院,一个有喜有忧的家,就算是日子苦,心头也是乐的吧。
王卓赞成地点了点头,身后的田蒙附和道:我们来寮城是为了除魔卫道,但妖魔未见,反倒是看见一家的喜怒哀乐。以一个小家看一个大家,安静宁和,我们真的没有来错地方吗?
你们可别小瞧了这一切,当心阴沟里翻船。齐长老见众人感慨,不由地冷哼一声。即便是看见一家子为了小事拌嘴的平凡,他的脸色也没好看多少,依旧阴沉不化,像是冬日要下雪的天。
他这一路上催催催,何飘早就心里不爽,学着他的模样道:我人小心也小,没有齐长老那样的修为,我看见的就是安居乐业,和和美|美。齐长老要是能说出瘴气疑云
咳,咳咳!何飘正说着,邹不闻突然干咳起来。
何飘心思转的快,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止住,毫无痕迹地转了个弯道:那是因为齐长老有本事,我们出来就是为了见世面,还要仰仗齐长老多多指点一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