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家事,我为什么要问你们的意见?谢君卓的脸色冷了下来,她居高临下地盯着坐在面前的老头子,冷嘲道:我看三叔公是老糊涂了,有点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你现在坐的这把椅子,踩的这块地都是我的东西。你带人来我家里说要分我的家产是个什么道理?难不成将来你死了,我也可以带人去你家里分你的家产?
按照寮城的规矩,父母死后,父母拥有的一切都将由子女继承。如果没有子女,才由亲属分割。谢君卓是谢霄贤唯一的女儿,按理谢霄贤所拥有的一切,包括这座城池都是谢君卓的东西,旁人没有资格来染指。
谢君卓的话说的十分在理,三叔公被哽的说不出话来,脸色涨红。他们原本并没有把谢君卓放在心上,觉得不管她是死是活都没关系,不会影响他们霸占寮城的权势。可是没想到谢君卓如此强硬,竟然分毫不让。
眼见三叔公吃亏,其他两个大家的人立刻出来打圆场,苏家的族老笑道:谢小姐误会了,三叔公的意思是你还小,有些事情你做不了主,他也是为你好,替你打算。
不必了,我还没弱到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的地步。谢君卓扫了苏家族老一眼,唤出勾陈,御剑在前,道:我也不想多费口舌,诸位既然有意见,就来问问我的剑。倘若我的剑答应,你们就可以把这座城从我手中拿走。
漆黑的利刃暗沉无光,看上去便让人心底发怵。几位族老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们说到底只是有点权势的凡人,彼此之间争权夺势还行,但要他们去得罪修道者,他们断然是不乐意的。
谢君卓三两句话不对付就直接出剑,这哪里是要讲道理,根本就是想要他们知难而退。
谢小姐,你已拜入三清宗,不久之后会跟着三清宗离开。寮城不可一日无主,城主之位落在你的身上不合适吧?林家的人问了一句,这话说的还算有点样子。
谢霄贤虽然混蛋,但他在位期间对寮城的贡献还是有目共睹。如今因为他们的贪欲,寮城也受到重创,之后的城池排名肯定会急剧下降,他们也需要一个新的城主来带领他们,让他们重回巅|峰。
这种需要费脑力的麻烦事谢君卓一向敬而远之,但就寮城目前的情况,要选个城主出来也不是容易的事。谢君卓的心里倒是有合适的人选,但是现在还不方便说出来。
林老不用着急,我对城主之位没有兴趣,但这种事情毕竟不是儿戏,要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坐一坐,岂不是有损寮城的名声?我看大伙也不用着急,在我离开寮城之前,城主府的一切事宜我都会安排好。你们有这闲工夫来我家操劳,不如多回去关心关心自己族中的情况。
谢君卓屈指弹了一下面前的勾陈,剑刃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大家心里不由地咯噔一声,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个谢君卓已经不是他们记忆中那个手无寸铁的小丫头。她迅速地成长起来,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强者。
讨债的没有讨到债,看戏的也没有看到热闹,反而被人震慑一通。三个家族的族老面子上都有些不好看,三叔公更是怒不可遏。
他喝了一口面前的茶,眼角余光扫到一旁没有表态的白季远,将茶杯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不客气道:谢丫头,谢霄贤怎么说也是你亲爹。他被人杀了你还无动于衷,是不是说不过去?而且我们寮城一向祥和,从来没有出过大乱子。可是因为白露,现在都要乱套了。她可是地煞,你们打算放任不管了吗?
白露化煞一事是大家心里一道过不去的坎,在他们的认知中,煞这种东西就该被解决。可是三清宗没有表态,白露还好好地呆在城主府。
谢家没了谢霄贤,苏家没了苏在理,林家没了林慕,他们三个大姓之家是这件事中最大的输家。今日在谢君卓面前没有讨到好,他们自然要找个人发泄怒火。
谢君卓闻言冷笑,她看着面前还不清楚事态的几家人,怒道:你们看见寮城一片祥和,是因为白姐姐替你们背负了那些危险。或许白姐姐有对不住的人,但她绝对对得起你们。他们一家被逼走投无路的时候,你们在场的哪一个没出过力?你们少在这里得了便宜还卖乖!
白露才是真正救下寮城的人,如果没有她从中阻拦,谢霄贤和七星宗的阴谋早就得逞。届时只怕整座寮城都是权利的牺牲品,又怎么可能还有这样安宁的片刻?她是谢君卓的救命恩人,也是这座城的救命恩人。
她不求回报,也不和大家计较,这是她的良善,而不是让旁人可以欺辱的理由。
谢君卓不在乎谢霄贤的名声,也不在乎把这些事说出来后世人要怎么看她,她想做的是让寮城的百姓都清楚,到底谁才是善,谁才是恶。他们所恐惧憎恨的,恰恰是保护他们远离危险的英雄。
大姓之家的贪得无厌,不分是非让谢君卓打心底感到厌恶。她撑着额头下达逐客令,把谢、林、苏三家的人都请出去,唯独留下了白家一脉。
白家是白纤纤的娘家,论起来谢君卓还要叫白季远一声外公。白纤纤死后,白家退出权利中心,白家的人谢君卓便见得少了。如今又隔了两世,有些人的面容都已经陌生。
谢君卓看着年老的白季远,简单地打了声招呼,便让他们先在府上住下,说是有事要商谈。
白季远瞧着她疲倦的样子,心里有些心疼,想着留下来也能帮衬一点,便留下来了。
谢君卓让仆人把白季远带下去休息,转身收了勾陈,看向江月寒和邹不闻,问了一句白露在那儿?
几个家族找事,白露知道自己身份尴尬便没有参与,而是在厨房和厨娘忙活,为大家准备午膳。
谢君卓循着记忆中的路找去,拐过月亮门,就看见白露端了一篮子菜坐在厨房的门口择菜,白荇蹲在她旁边,姐弟二人其乐融融。
谢君卓走上前,轻声换了一句:姐姐。
白露抬起头,笑道:你怎么来了?休息的还好吗?
谢君卓点了点头,一觉睡起来心情平复了很多,没有昨天那么大起大落。
姐姐,我有事想和你商量。谢君卓看着和常人无异的白露,真切地感受道自己真的把她救下来了:寮城不可无主,我想让你成为城主。
七星宗实力倒退,谢君卓又身负魔罗果,那些闻讯而来的妖魔免不了要骚扰寮城。谢君卓想来想去,觉得没有人比白露更适合留在这里,带领大家走向新的开始。
白露择菜的动作一顿,她抬起头拢了拢垂下的耳发,笑道:有件事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我要走了。
谢君卓一愣,心里忽然升腾起一股不妙感,着急道:你要去哪儿?
白露道:去我该去的地方。我一开始其实没想过自己还能活下来,我是做好了同归于尽的打算,可是没想到你带着师尊来帮我。现在我死不成了,那就正好用余下的时间带着白荇出去转转,看一看山川五岳的美景。
什么叫余下的时间?谢君卓心里一紧,眉头紧皱。
白露叹了口气,道:我说过的,我身为地煞不入阴阳,不在五行三界,就算现在不死,将来也会魂飞魄散,我没有转世轮回的机会。
第92章
白露是个聪明果敢又有一些极端的人,她很清楚自己当初选择了一条什么样的路。她并非不知道地煞的严重性,相反,她对其中的危险知道的一清二楚。在当时那个情况下,没有比成为地煞更好的出路。
谢霄贤和七星宗想要利用魔罗果,以煞养煞,驱使邪物为他们所用。如果让他们的计谋得逞,这天下将会永无宁日。成为宿主的谢君卓,也会在痛苦和绝望中疯魔。
白露不想看到那样的场面,谢霄贤杀了她爹娘是想给她震慑,却不料恰恰断了她对人世的念想,彻底把她推到对立面。
人这一生当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只要可以死得其所,死又何惧?
白露不怕死,比起死她更怕自己苟且偷生,亲手摧毁心中的道义,活如行尸走肉。
白露的坦然让谢君卓难以接受,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都说天理昭昭,善恶有报,那为什么她这样的人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白露却必须魂飞魄散?
她才是那个应该活下来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