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老爷不满地冷哼一声,斜了江月寒一眼,扬起下巴斥责道:翅膀硬了我们还请不动你了?白天在大殿上为什么对我们视而不见?
江月寒面无表情,对游老爷的话毫无反应。
游夫人摸着手上的金镯子,冷厉道:见了我们也不问声好,哑巴了不成?
江月寒抬头看向她,她们母女二人没有太大的相似之处。江月寒貌美,是天上月水中荷,遗世独立,让人过目不忘,思之如狂。而游夫人一身赘肉,养的过于富态,让人很难从她的面容上看出可人的模样。
看热闹的人逐渐凑过来,朝月宗的弟子悄悄地往后退了退,让自己远离这场纠纷中心。
江月寒闭了闭眼,把微乱的思绪压下去,眼底逐渐布上一层寒意。她曾经幻想过自己的爹娘会是什么模样,也期待过和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可是面前这两个人亲手打碎了这一切,把她推入看不见底的深渊。
是玉清把她从深渊里带出来,给了她新的光,带给她不一样的人生,弥补了她的遗憾。她以为一切都画上了句号,却不想圆又被咬了一角。
我与二位素不相识,即无旧怨也无新仇,你们说要见我,现在我来了,你们既然见到了,就请走吧。江月寒这话说的还算客气,没有一开始就直接撕破脸皮,多少给对方留了点面子。
可惜游家两老完全不领情,游夫人眼睛瞪的像铜铃一眼,指着江月寒的鼻子大骂起来:你个死丫头,真以为自己做了三清宗的弟子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不成?狗都知道不嫌家贫,你却不认自己的亲生父母。想我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吃尽苦头,甚至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丢了半条命。
游夫人越说越激动,一声的肥肉都在颤,她假意用手中的帕子擦眼睛,帕子上的生姜水熏的她直冒眼泪花。她立刻换上一副可怜的模样,开始控诉江月寒的不是。
三清宗的弟子一惊,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砸的脑袋发蒙。他们都知道江月寒是玉清捡回去的弃婴,却不知道她竟然还有家人在世。
屋脊上叶无双眼神微闪,垂首看了江月寒一眼,陷入沉思。
江月寒不为所动,游夫人又开始哭诉道:自从和你分开后,我一天天的想着你,好几次思念过度哭晕过去,好不容易见到你,还以为你会扑上来叫我娘亲,和我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结果却是等来了白眼狼,你不愿意叫我娘亲我都可以原谅,可你怎么能说我们和你没关系?
谢君卓觉得这话十分刺耳,啧了一声,道:这位夫人,不知道你说的分开后是那一次分开?是你把尚在襁褓的孩子遗弃那一次?还是你们闹上三清宗让孩子难堪,又为了利益把她抛弃那一次?
游夫人的哭声一哽,谢君卓的话不偏不倚地踩在她的痛脚上,她模糊过往骂江月寒狼心狗肺,却不敢提他们遗弃在前。
被放弃的人至始至终都是江月寒,她才是受害者。
被生姜水熏疼的眼睛止不住泪花,可惜演戏的人演技太差,脸上全无哀伤悲痛之意,只有满脸的算计和对欲|望赤|裸裸的渴求。满脸的泪光让人生不起同情之意,反而觉得可笑至极。
游老爷见有人插话,挺了挺肚子,努力地想要拿出点威严,怒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没你说话的地儿!
谢君卓看着他圆滚滚的肚子抖三抖,上面的肥肉微颤,心里感到好笑,面上也毫不客气:这里是朝月宗的地盘,我是朝月宗的宗主迎进门的客人,你说这里没有我说话的地儿,不知道你又算老几,你说的话能否代表朝月宗?我站在朝月宗的地盘上,就是朝月宗的宗主也不敢让我闭嘴,难不成你比朝月宗的宗主更有话语权?
朝月宗纵容游家的人前来闹事,还想躲在背后坐收渔利,谢君卓偏偏不如他们所愿,三言两语就把他们牵扯进来。她倒要看看这些人能稳坐到几时!
游老爷有恃无恐,并未对谢君卓的话深思,傲慢道:这是我的家事,与你何干?
谢君卓冷笑,道:看来谭宗主是真大度,朝月宗的客房都能借给外人论家事,还怕外人累着,添两个椅子。既然如此,师尊也别站着了,你也坐。
谢君卓说着,用灵力构建了一把椅子,请江月寒坐下,随后她看向许不问,又道:凡人入道要断尘缘,此后师门兄弟姐妹便是一家,这样算来,许长老也是家人,还是知晓前因后果的家人。既然他们要论家事,许长老不妨一起?
谢君卓故意点出许不问知晓当年实情,这让许不问没有拒绝的理由。许不问笑了笑,并未推脱,而是直接走上来。他在江月寒身边站了一会儿,见谢君卓没有给他椅子的意思,自己苦笑一声,聚灵成椅。
游家两老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谢君卓还不肯就此罢休,扬声道:既然是论事论理,就该有个人当判官。谭宗主,这是你的地盘,你就这样看着吗?
谢君卓气沉丹田,声音直入谭仁所在。不过几息,之前还没影的谭仁就出现在院子前面。
他扫了眼眼前的状况,脸色青白交错。他在原地稳了稳,压住自己的情绪,对江月寒三人拱手,道:江道长,许长老,不知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劳你们如此兴师动众?
一句不知道便把责任推的一干二净,故作疑惑,仿佛这边闹翻天对他来说也是毛毛雨,不值一提。
谢君卓对他装傻的本事十分佩服,道:谭宗主莫急,你来做个评断,多听两句就明白了。
谭仁要问前因后果,谢君卓偏偏不提。她把主动权从游家两老的手上抢过去,找来了所谓的见证人,让想在背后看笑话的一个人也跑不了。
游家两老的脸色难看极了,他们能感觉到谢君卓带来的压迫感。谭仁看了眼他们,知道此刻自己说什么都是无用,干脆在一旁等候。
江月寒十分冷静,仿佛自己不是当事人。
谢君卓拍了拍手,道:现在该来的人都来了,两位可以开始你们的表演了。
游老爷嘴角一抽,气急败坏道:你什么意思?
谢君卓嘲讽地看着他们,眼底冷光如冰,仿佛没有听见这声问,闭口不答。她的无视让游老爷面上无光,感觉自己的拳头砸在棉花上,说不出的憋屈。
江月寒,你就这样看着别人欺辱你爹娘?游老爷十分火大,重重地砸了一下椅子扶手,像是一只被激怒的野兽,眼底燃烧着熊熊怒火。
江月寒看着他半晌,道:游老爷这话只对了前面三个字,我随我师尊姓江,江字和游字并没有关系。
玉清是道号,玉清姓江,单字一个铠。只不过他做仙君太多年,很多人已经忘了他原本的名字。
江月寒这话说的很直白,但对于游家两老而言还是太过含蓄,他们堆满赘肉的脸皮只是抖了抖,连一丝红晕都找不到。
游夫人又拿起自己的手帕装哭,道:你姓什么不重要,只要看着你过得好,我心里就踏实了,也不用再为你担惊受怕。我知道你怨我们这些年不去看你,可可三清宗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我们也是没办法。
游夫人眼泪长流,终于懂得加上一点悲伤的神情。
谢君卓掩唇讥笑道:游夫人,你瞧你这话说的,不知道还以为朝月宗是菜市场,可以随便进出呢!谭宗主,你说是不是?
游夫人说三清宗戒备森严难以进去,此刻他们却可以大摇大摆的来朝月宗闹事,两相比较岂不是显得朝月宗过于随便?在场的都听出不对,谢君卓可不管会不会让谭仁丢面子,干脆地点出来。
谭仁嘴角一抽,脸色铁青,怒气显而易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