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几声脆响过后,大阵直接碎裂。基石坍塌掉入海中,掀起波澜,被卷入镇压的灵魂得到释放,络绎不绝地飞出来。没有噬魂阵的控制,他们身上的煞气慢慢地消失,恢复清明后的他们很快知道发生了什么。
阴阳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哪怕有着不甘和仇恨,他们也不得不回应鬼界的召唤,纷纷消失在大海中。倘若有人执迷不悟,则会沦为孤魂野鬼,被风带走。
谢君卓最后那一剑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这些被困枉死的灵魂。入魔无可挽回,这是她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雨停了,头顶的重重乌云也在散去,天光重回这片大地。灵魂消失的方向,天地阴阳之间,因为太多的接引而形成一道虚幻的门。
大家看着眼前这一幕,久久说不出话来。今日这事对于在场的他们而言,是一次强烈的冲击。
人魂之后,得到解脱的是海妖,海妖之后才是被斩首的人鱼一族。
和前面两族不同的是,人鱼一族的灵魂被钉在一个十字架上,相互纠|缠,面容扭曲。随着十字架缓缓升起,它们愤怒地咆哮,声音尖利刺耳,那声音让人无法形容,只是一声便让人心神剧震,喷出血来,隐隐有入魔的征兆。
谢君卓痛苦的大喊一声,脸上的魔纹活跃起来,眼底蒙上一层不详的红光,本就留存不多的理智完全崩溃,陷入疯魔的状态。她的眼前只剩下一片混沌,所有人都是一个红色的点,心底只剩下一个声音,杀!杀!杀!
杀光所有人,把这个世界踩在脚下。身为天下至尊,不应该有怜悯,也不应该有同情,你是无欲无求的兵刃,是这世间唯一的秩序。
黑暗占据了谢君卓的内心,她的力量无差别地爆发,直接把离她最近的江月寒震飞。
强烈的冲击打中毫无防备的江月寒,正中心口。江月寒倒飞出去,只是一击便口中腥甜,胸膛内气血翻涌。
她勉强御剑,七杀稳住她的身影,鲜血从嘴角流出来。
谢君卓失去理智,犹如野兽,人鱼之声让她不得安宁。她身上的魔焰越聚越多,很快便把她包裹,她立在漆黑翻滚的浓雾中,面容都有些看不真切。
黑暗又古老的力量在缓缓苏醒,浓烈的不安和恐惧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此时此刻的谢君卓不在是他们所熟悉的那个人,而是一把沾染鲜血的凶刃,仿佛只需要轻轻一挥,就能劈天裂地,噬神屠魔。
方才散去不久的阴云又有要凝聚的趋势,云层中似有闪电奔腾。
江月寒运气想要御剑飞过去唤醒谢君卓,可是那股真气刚提起来,气血便搅在一起,丹田刺痛,经脉阻断了真气的运转。她没忍住喷出一口血,身影摇晃。
忽然,有人靠过来扶住她,渡给她一股灵力,缓解她的伤势。江月寒正欲道谢,却发现靠过来的人是许不问。
许不问神色复杂地看着她,问道:值得吗?
为了一个已经认不出自己的人,把自己的命也赌上,值得吗?
江月寒的道谢卡在口中,她推开许不问,道:许师兄,你有在乎的人吗?如果你有你就不会这样问我。
许不问沉默了一下,苦笑两声。他当然有在乎的人,还不止一个,他知道那种感觉,可是蛮勇并不能解决问题。西海这个圈套环环相扣,从魏宇被杀到破阵到人鱼,一切都在那个人的掌握之中,江月寒靠过去也是无济于事。
许不问不能看着她做无用功,直接拦住她道:江师妹,你尽管恨我,因为我不会让你过去。
江月寒怒目而视,她受了伤短时间内无法运气,加上许不问阻拦,更是过不去。种种阻碍让江月寒觉得谢君卓离自己越来越远,她心里生出怨怼,那种情绪平生第一次。
为什么?为什么谢君卓只是想活下来,可是却那么难?每一个人都在逼她。
明明这个大陆宽广无边,那些人却连方寸之地都不肯给她。
愤怒让江月寒无法冷静,她强行运气,忍着丹田的剧痛要和许不问斗法。许不问眉头轻皱,没有退让。他这个人只要下定决心,必定铁石心肠。
另一边,眼看着谢君卓的情况越来越不对,叶无双释放压抑的魔气,直接冲上去。可他也没讨着好,谢君卓的力量排斥任何人接近,她在浓雾中备受煎熬,没有人救得了她。
那股压抑的力量太浓,其他人甚至被压的站不起来,无法御空,纷纷降落在地,心惊胆战地等着谢君卓蜕变。
轰隆,云层中传出一声雷鸣,情况变得危急。
不远处围观的灰袍神色微沉,思索片刻,觉得眼前这个局面和自己预想的有所不同。他只是需要谢君卓入魔,可她入魔后并没有停止魔化的趋势,反而越来越疯狂。照着这个趋势下去,天劫降临是早晚的事。
灰袍无法预料天劫会带来什么样的改变,最好的办法就是打断谢君卓。思及此,灰袍便不在犹豫,直接对谢君卓出手。
叶无双察觉到危险,立刻放弃突破谢君卓的力量,转身迎上灰袍的攻击。这一切不像刚才那般随随便便过招,两个人都开始认真。
高大的魔影浮现在叶无双身后,他挥刀上前,直接逼退灰袍。刚才袖手旁观的他,此刻又是一条忠犬。
灰袍没料到他爆发出这样的力量,手指一阵酥麻,道:叶无双,现在才想起来护她,不觉得晚吗?
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你想伤她,除非踏过我的尸体。
哈哈哈,你真的以为自己打得过我?灰袍嘲讽不已,并未把叶无双的话放在心上。
叶无双看着他笑了一下,又是一贯高傲的神情,道:如果今日来的是你的本体,我自然敌不过。可是区区一道身外化身,想要留下我,你还没这个本事。
叶无双语出惊人,不明真相的其他人吃惊地看向他们,江月寒也是一怔。
灰袍眸光微沉,叶无双又道:太虚仙君,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何必再戴着这个伪装?
叶无双和太虚并未见过几次面,但对他的印象却很深,当初他夜闯三清宗,是太虚睁只眼闭只眼放他离开,还和他打了一圈太极。
许不问一开始找上门来的时候,叶无双并未想过背后还有其他人,是后来的不断接触让他发现许不问之后还有另一个推手。能让许不问这样的人俯首称臣,不管是真心还是胁迫,都不是一般人可以办到的事。
再联想西海的变故,这些大型法阵和忽然涨潮的海水,无一不在指向背后人的身份。
谢君卓和江月寒也怀疑过,只不过她们没想明白是如何避开玉清和无极的耳目,此刻看来却是想岔了,有些事不需要本体亲临。
身份被揭穿灰袍也不恼,他还是维持这个模样,笑意逐渐失了温度,变得冰冷起来。
叶无双点破他的身份,他不得不考虑灭口。他还需要仙君这个位置,因为还有事没有完成。
一连接一连的重磅消息砸下来,其他人目瞪口呆。一个魔尊的诞生已经让他们足够震撼,现在又多了一位仙君。
这样的秘密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听,有些人甚至已经想到这一点,当下就准备跑。
灰袍手一抬,水桥上破碎的阵法重新凝聚,形成一个个囚牢,把他们都囚禁起来。
嘘,安静。灰袍淡淡地说了一句,就像是宣判了所有人死刑。
叶无双愣了一下,他看向同样被限制的水淼淼等人,刀刃在掌间挽了一朵刀花,他在权衡利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