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一直到射姑山的外围,许不问一出海就马不停蹄地往寮城去,他心知太虚不会善罢甘休,路上不敢停留,可他最后还是被无相追上。
无相虽是太虚的化身,性格上却和太虚有所不同。他对疏忽放走许不问感到自责,此刻只想弥补自己的过错。太虚要他拿回策算道人的命魂,如此一来便是要许不问的命。
许不问修为不弱,但依旧不是无相的对手,他只能不断地逃。在无相的追击下,许不问身负重伤,全凭心里一口血气撑着不愿意就此放弃。
射姑山外,山峦叠嶂,无相深知许不问跑不远,猫捉老鼠般戏弄,看着他一点点挣扎。
许不问,我给过你机会,可你为什么不懂得珍惜?无相步步紧逼,传音许不问。在西海之时,他就容忍许不问的小动作,更是默许许不问让王卓田蒙等人留下,不让他们涉险。
他对许不问已经足够宽容,可许不问最终还是走上这条错误的路。
我对你很失望。
无相一声轻叹,许不问顿时汗毛倒立,危机感让他头皮发麻,他想也不想地运转灵力,加快速度向前。
在他身后,无相抬起一只手,风云巨变,巨大的掌印从高空中拍下来。山峦倾斜,草木伏地,许不问被掌印击中,身体不受控制地飞出去,重重地撞上远处的大树。胸膛里气血翻涌,他眼前一阵发黑,血从嘴里喷出来。
无相慢腾腾地走过来,许不问挣扎起身,倚靠着身后的大树。无相这一掌让他的五脏六腑有不同程度的损伤,经脉断裂。他伤的极重,单凭自己的力量是没办法走到寮城了。
很不甘心吧,你好像走不掉了。无相停下来,居高临下地俯瞰落败的敌人。
要杀就杀,哪来那么多废话?许不问吐出一口血沫,斯文的面容染了血迹,看上去触目惊心。
早知是这样的结局,又何必费尽心思逃跑?你以为我能让你活着去见邹不闻?无相抬起手,对许不问的挣扎不以为然,在他看来,一切早已注定,没有更改的可能。
人不能和神斗,道不能和天斗。故事早已写好了结局,他们不过是按部就班。
不赌一把你又怎么知道我不行?我尽力了我死而无憾!
是吗?那你可知道为了你,玉清和蓝夕都死了?你带着这份罪恶感逃走,就算顺利到了寮城,你又该如何面对江月寒?无相平静地带来玉清和蓝夕的死讯,用最简单的话在许不问的心上插上一根无法拔除的刺。
许不问心里一抽,鲜血止不住地从嘴里冒出来。他抬手去擦,想到玉清最后淡然的眼神,眼底涌上疯狂之色。
这是一场赢不了的赌局,但太虚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他师尊的命魂放在他这里。跑不掉,躲不开,那便玉石俱焚!他送不出去命魂,太虚也别想知道命魂里藏着什么秘密。
血止不住,许不问的手掌被染红。他抬起头看着无相,举起手就要对着自己的天灵盖拍下去。他能一掌碎魂,不管太虚当初用何种方法将策算道人的命魂放进来,让他无法察觉,只要他魂碎,策算道人的命魂也是一样的下场。
无相看出许不问的意图,瞬移过来,直接一掌拍开许不问的手臂,而后指尖凝气为剑,刺向许不问的咽喉。
铛!灵剑撞上坚|硬的兵刃直接碎裂,一把弯刀插|入战局,刀锋薄如蝉翼,如月似镰。持刀的人玩的一手好刀,无相因为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一愣神,弯刀已经到了他脖间。
刀锋的寒意刺的无相浑身的汗毛倒竖起来,他顾不上许不问,立刻松开手,连连后退。弯刀劈出一道银色的锋芒,无相堪堪躲过要害,耳边的鬓发却被削落。
许不问身体一偏,被人稳稳接住,救他的人拉起他后退,和无相保持安全的距离。
无相接住自己掉落的鬓发,抬眸看向来人,神情稍显古怪。
叶无双?
来人正是听见谢君卓独闯三清宗后不放心赶来的叶无双,谢君卓一路上有意甩开他,他只能拉远距离,眼看着就要到射姑山,却被这边的血腥味吸引过来。他本不在意,打算视而不见,可虎头岭村民死去的惨状被勾起来,他鬼使神差般偏离了道路,掉头过来。
他以为又是山魈作祟,屠杀凡人,却不想是许不问和无相。
许不问没想到在这种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他的人竟然是叶无双。他不禁自嘲地笑了起来,这一笑牵动伤势,嘴角又溢出鲜血。
叶无双见状,眉头紧皱,从储物袋里翻出不少丹药,挑了好几颗有用的直接塞进许不问的嘴里,让他咽下去。
丹药都是极佳的补品,缓解了许不问的伤势,让他恢复了一些气力,脸色没有之前那么苍白难看。
明明他们两个人在西海的时候就明确地结束交易,说了决裂,可此刻重逢却那么的自然,没有丝毫的陌生和不自在,反而像多年好友。
许不问有了贫嘴的力气,道:你一个魔族怎么会带那么多丹药在身上?
魔族不炼丹,他们都是直接服用天材地宝,拥有的力量狂暴,好坏参半。对于魔族而言,人类的丹药过于精致,他们其实是很不屑。
叶无双被问的一怔,酸楚的神情一闪而过。他没有回答许不问,而是看向一旁的无相,提刀戒备。
许不问看懂了他的神情,旧友重逢带来的笑意淡下去,他抿了抿唇,苦涩地摇了摇头。
这句话他就不该问,因为想也知道,除了谢君卓和水淼淼,谁又会让叶无双带那么多丹药在身上?
第184章
半路杀出个叶无双,瞬间扭转了战局。许不问打不赢无相,可叶无双就不一定了。他的实力在许不问之上,战斗经验丰富,是个十分难缠的敌人。
无相也意识到这一点,没有轻举妄动。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不想轻易和叶无双为敌。叶无双的背后站着一整个魔族,他可不是能够任人随意揉搓的存在。
无相收敛了自己的杀意,面上平静,心里警惕。面对叶无双的防备,他只是笑。他们也不算是完全陌生,在西海有过一点交集,他知道叶无双要的是什么,只要有欲|望就会有破绽,无一例外。
叶无双,你在这里可是因为谢君卓?
无相提及谢君卓的名字,暗示叶无双自己见过谢君卓,挑起叶无双心底的担忧。
果不其然,叶无双闻言眉头轻皱,但很快便舒展开,道:天地广袤,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是或不是与你何干?
谢君卓的实力今非昔比,要说担心肯定在所难免,但除了担心外,叶无双对谢君卓也很有信心,相信她能全身而退。
与其为了相距太远的事情分神,不如集中精力对付眼前的这个局面。
无相见叶无双不上套,又道: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你有天魔传承,是魔界第一,别说现在三清宗分崩离析,就是此前安然无恙,我等也不能与你为敌。你有独步天下的本领,也有一呼百应的雄师,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执着于谢君卓?
叶无双和其他魔族不同,他继承了一部分天魔血脉,这点血脉对于魔族而言是王者般的存在。太虚第一次看见叶无双的时候就嗅到这点不同之处,所以他对叶无双的行为睁只眼闭只眼。
叶无双要保谢君卓,太虚乐见其成,甚至暗中相助。对于太虚而言,叶无双是一枚好用的棋子,他可以借他的手来办一些自己不方便出面的事。但这颗棋子终究不是他的阵营,当察觉到棋子不能掌控后,他自然会毫不犹豫地舍弃。
无相身为太虚的身外化身,虽然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但是也会受到一点来自太虚的影响,他能揣摩到太虚的内心想法,从而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