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天道失去了平衡的能力,天道之子是有气运加身,但这个气运不是福泽,而是罪恶。天道之子生来就是为了毁灭,无一例外。鬼王叹了口气,于心不忍,她伸出手搭在白露的手背上,安抚道:你想开点。
白露瞥了一眼鬼王的手,这种时候对方还有心情浑水摸鱼,可见事情不是真的没有办法。倘若此事真的是个僵局,以鬼王的心性,断然不会继续谈下去。她是个懂得趋避要害的人,七窍玲珑。
事情尚有转机,但为何鬼王不愿意如实相告?
白露心中思忖,她想到前世谢君卓和江月寒同归于尽,那个时候人间应该还没有完全失控。天道之子不存,天道又该如何?
我有一点不明白,既然天道之子的命运左右都是个死字,那她完全可以选择是和这个世界同归于尽,还是独自死去。她的选择不同,对天道而言是不是结果也会不同?白露柔和的眉眼写满了认真,眼神漂亮极了。
鬼王爱她认真的样子,笑道:是,天道之子是有选择权的,她可以带着这个世界一起去死,也可以只毁灭自己。而这两者的区别就在于死去的世界回归天道,回到万物伊始之初,开始下一次悲惨轮回的酝酿。死去天道之子,便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光明重回大地,新的轮回建立,万事万物回归正轨。前者的死去是天道的毁灭,后者的死去需要条件,总之一句话,不管是哪一个结果,她都活不下来。
鬼王的话浇灭了白露心里仅存的希望,她抽回自己的手去端茶杯,抬起来才发现杯子里的水喝完了。她顿了顿,看着空空的茶碗沉默,睫毛低垂,投下带着弧度的阴影。她纤细的手指摩|擦着茶碗,细腻冰冷的触感让她的内心冷静下来。
我不信这只能是一条死路,既然天道无情无义,何不取而代之?白露放下杯盏,目光如炬,温柔的神色添上几分桀骜:我要回人间!
不可!鬼王被白露的决定吓了一跳,连忙道:你想魂飞魄散吗?你如今正是修灵的关键时刻,一旦你放弃走出鬼门关,你便是大凶之煞,只会加剧人世的灭亡。
白露本身也是推动谢君卓命运的关键一环,鬼界之地是鬼王的管辖区,天道的手伸不过来,因此白露才能瞒天过海,重入轮回。人间现在动荡不安,白露一旦进入人世,便是绝佳的祭品。
天道会吞噬她的力量壮大自身,让罪恶在每一寸土地上诞生。
白露不怕死,也不惧魂飞魄散,但鬼王的最后一句让她犹豫了。加剧人世的灭亡等于加速谢君卓的死亡,她不敢冒这个险。
鬼王见她对谢君卓心心念念,到底是有点吃味。可她怎么样也是英明神武的鬼王,又岂会和一个将死之人计较?
如果你真的想回去,我可以帮你,但你需要尽快修出灵体。鬼王安抚白露,有了灵体白露才可以穿越阴阳两界,免去被天道吞噬的危机。
鬼王的这个提议不算过分,白露稍微想了一下就答应下来。她现在距离灵体只是一步之遥,并不会用去很长的时间。
鬼王见她点头,喜笑颜开,软磨硬泡那么久,白露总算是松口。只要有了灵体,白露就算是鬼族一员,她便可以彻底地把她留下来。
一想到以后能和喜欢的人成双成对,鬼王的笑容越发灿烂,甚至破天荒的不在做小尾巴,让白露回去安心修炼。
白露一走,鬼王的笑就没停过。她把瓷瓶放回去,吩咐下人收拾屋子。
跟在鬼王身边时间最长的鬼族见她如此得意,不禁提醒道:王,虽然知道你绝顶聪明,但我还是想提醒你,等白姑娘修出灵体,人间的事早就完了。你不怕她到时候和你拼命吗?
鬼王的愉悦被泼了一盆冷水,她不满地看着这个不懂气氛的手下,道:就你话多,你没事做吗?你不会过段时间等我没那么高兴了再提醒我吗?
额属下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继续道:而且你为什么不告诉白姑娘天道之子可以杀死天道?
我说了。鬼王理直气壮道:天道之子杀死天道的前提是要先杀死自己,所以死她一个天下太平,没毛病。不过古往今来,还没有人做到这一点,就看我们这位新的天道之子有没有这个魄力。
鬼王笑意微敛,神情变得高深莫测。她翻阅过白露的生平,在她的故事中看见过谢君卓。至善至恶的结合诞生出的孩子,游|走在善与恶的夹缝中,她的人生是注定了悲剧,可她没有把日子过的很糟糕。
鬼王对她有一点信心,毕竟她是第一个对兵王说不的人。她不知道的是她拒绝的不仅仅是杀|戮,还有罪业。和勾陈其他的主人不同,她选择了背负和克制,而不是放任自我。
天道倾轧之下,哪怕只有一点火星没有熄灭,也会形成燎原之势,势不可挡。
鬼王的好心情很快又回来了,房间里的碎片都被清理干净,她躺在椅子上,无所事事。属下跟着她进门,鬼王看见他就头大,见他又要开口,连忙摆手道:你没事了,你可以走了,我这一天都不想见你。
属下恭敬道:王不想见我没关系,但望乡台的那位过来了,她想见你。
望乡台三个字比属下还烦人,鬼王瞬间头大,不见两个字已经到了嘴边。可她还没开口,对方已经不请自来,从容不迫地走进房间,客气道:鬼王,好久不见。
鬼王深吸一口气,笑意狰狞:就是要不见才好,你来作什么?我想我们之间应该没有共同话题。
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问一问白姑娘的近况,毕竟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怕她赶不上。不请自来的客人不是别人,正是魂归冥界后,在望乡台长住的忘情。她和鬼王有个交易,现在算得上是合作关系。
切,你怕她赶不上,我还怕你选的人不够魄力,不敢破釜沉舟。鬼王不高兴地冷哼,听不得别人说白露不好。
忘情莞尔掩唇,权当是没看出鬼王的心思,道:我相信谢君卓不会让我失望,之后的事就麻烦鬼王多多费心,忘情在此谢过。
忘情微微福身,满眼感激之色。
鬼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从椅子上坐起来,道:我真是搞不懂你们人类,你们人族都是你这样的疯狂之辈吗?你明明只需要让谢君卓知道天道的秘密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赔上性命制造另一个天道之子?
因为我想要她活着,我欠她一条命。忘情神色平静,对于谢君卓,她是惋惜多过恩怨。
她说她想收谢君卓为徒是真心的,只是有缘无分。
鬼王挑眉,嘟囔着人类的感情真复杂,爱恨交织,让愉快的事都变得不愉快。
望乡台你想住多久都可以,如果有一天你想通了,不想死,你可以来找我。
多谢,但我想不会有那样的一天,新旧更替,总要有一个人付出代价。其他人都有牵挂,唯我孑然一身,最合适不过。忘情神色从容,平静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一切。她安排好了一切,并没有留下遗憾,这样就足够了。
鬼王有些不理解,问道:值得吗?
忘情道:你当年以一己之力破开天地法则,拉着整个鬼界下沉幽冥之时,可有考虑值不值?
我考虑它干什么?我就是单纯的看不过眼天道的垂死挣扎,不想跟着它自取灭亡。鬼王神情倨傲,道:明知道是条死路还坚定地走下去,那不是值不值,那是傻。
忘情顿了顿,道:白姑娘可不会这样认为。
白露当年走的岂不就是一条死路,若非这辈子谢君卓和江月寒赶上了,她还是会魂飞魄散,人世不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