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季远努力地提起一口气,苍白的面容上划过一抹懊悔的神色,歉意道:锯齿鼠的事我一直觉得很抱歉,我以为寮城是容身之地,却不想最后变成了它们的坟墓。
寮城的百姓忘恩负义,他们杀死的不是妖族,而是和手足一样重要的盟友。白季远身为城主,却未能阻止这样的事发生,一直愧疚不已。
江月寒神色微恙,垂眸道:城主,错不在你,你无需自责。
人性的贪婪邪恶就算是修士也不能横加干涉,更何况是人类本身?白季远的确可以约束寮城的百姓,但那只是他身为城主的威信,其他人屈服于此,而非彻底改变内心的想法。
江月寒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怨恨过白季远,邹不闻怒而出走是因为他意识到留下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他们从始至终都对得起寮城的百姓,并没有留下陪他们一起灭亡的义务。
而且当夜王卓情绪失控,险些拔剑自刎,这无疑让邹不闻大受刺激。如果是前世遇见这样的事,江月寒或许还会思量一下邹不闻的决定。但这辈子食得情爱的滋味后,江月寒能理解邹不闻当时的心情。
他们也是人,也有自私的一面,想要保护心底的那个人。
白季远默默承受了那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句能让他释怀的话。他心里的大石头落地,求生的意识变得更弱。可是他握着江月寒的手却在收紧,他还有一件事放不下,话就在嘴边,却没有说出来的力气。
他的眼底是担忧和不舍,迫切地看着江月寒。
江月寒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心里有些难受,许诺般郑重道:我会照顾好君卓,此生不负!
得到江月寒肯定的回答,白季远眉目间有了笑意,他松开江月寒的手,安静地闭上眼。
人这一生太过短暂,幸好不留遗憾。
江月寒闭了闭眼,放下白季远站起身。放眼看去,飞舟成了一个巨大的坟墓,放满了尸体,而她是唯一的活人。
鲜血流淌过飞舟的每一寸,最后都没有留下痕迹,飞舟带走了鲜血,看上去这些人只是睡着了。飞舟的诡异不是第一次,江月寒没有深想,也没有时间深想,转身离开飞舟,加入地面的战局。
三清宗的弟子布置好了阵法,可是启阵却成了一个大问题。灵气枯竭,大家的灵气都是用一点少一点,无法补充。阵法需要大量的消耗,如果不能持续提供,只会功亏一篑。
众人面面相觑,邹不闻深深地看了眼王卓,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在他回头时看过来时,无声道:好好活下去。
阵法的损耗不是一星半点,不可能让小辈们顶上,所以能站出来的只有邹不闻等人。
王卓明白邹不闻的意思,他的心中没有慌乱,也没有恐惧,他只是平静地握住邹不闻的手,道:这一次你不能丢下我,
王卓不是理不清的人,他清楚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如果邹不闻不在了,他也不愿意独活。
师尊,加上我,我和你一起。
王卓之后,何飘也站了出来,道:我们进退堂就该同进退,我何飘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为大义而死,死得其所。
邹师伯,也算我一个。田蒙一脚踢开扑过来的走尸,飞快地回了一句。众多弟子中,他的实力不弱,灵力深厚,总比其他人好些。
还有我,还有我,反正我已经死了,再死也死不到哪儿去。李洛在尸群中举手呼应,一蹦三尺,恨不得立刻冲过来。
除了他们几个,尸群中响起的声音也是此起彼伏。他们三清宗的弟子顶天立地,无愧道义二字。如果他们的牺牲能够换得其他人的平安,他们义不容辞。
三清宗的动静让魔族和佛宗两相侧目,叶无双若有所思,佛宗道了声佛号,满目慈悲。
邹不闻不禁动容,大笑起来,眉间尽是张狂之色:好,好得很。尔等既然心意已决,那就随我启阵,我辈乃逆天之士,天要我亡,我偏要活个轰轰烈烈。
邹不闻飞身而起,落入阵法中,其他人紧跟而上,他们各自站在相应的位置上,毫无保留地注入自己的灵力。无数的灵力就像是细小的溪流,流淌过阵法的脉络,最后汇聚成大江大河,一浪生潮。
阵法被启动,磅礴的灵力宣泄而出,焰火自阵法中升腾起来,一分为二,不断地吸纳灵力壮大,在阵法中心汇聚,螺旋相交,直冲云霄,在最高点汇聚相融。火焰四射,只听见一声嘹亮的鸟鸣声,一只大鸟沐浴焰火而生,火焰化作羽翼,它振翅高飞,身形庞大,遮天蔽日。
离火阵,朱雀!
谁也没想到,在这紧要关头,三清宗布置出来的竟然是这等凶狠的大阵。
朱雀一挥羽翼,便可降下无尽的火焰,焚不洁,驱邪魅。它的火是不尽之火,以他命名的火阵也有同样的效果,对付飞僵再好不过。
可是这个阵法的消耗非比寻常,就算是平日灵气充足之时,邹不闻之流也不敢轻易尝试。如今这个关头,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此刻只是凝聚出朱雀,就有不少弟子灵力透尽,面色惨白,倒下去没了生息。
邹不闻支撑了阵法大半部分的消耗,他看着弟子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心知如此下去不是办法,他闭上双目沉吟,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坚定。
有了大阵缓和,外围的魔族和佛宗得以回撤,佛宗弟子略显迟疑,随后有人站出来,加入阵法弥补能量的不足。
佛宗的援助让朱雀脱离阵法俯冲而下,焰火是它漂亮的羽衣,也是杀伐的刀。
飞僵走尸一沾上火焰就开始痛苦哀嚎,和天降大火不同,不尽之火会把他们烧成灰烬。
朱雀起舞,焰火便是霓裳羽衣,炙热的美极致而炫目。
火光照亮一方天地,叶无双半边身体在火光的照耀下,半边身体在暗夜的阴影中。以他的修为,自然能够看出来邹不闻等人都是强弩之末,如果继续下去,他们都会死。
除非有新的力量,有新的人替代。
叶无双有所犹豫,忽然瞥见一抹蓝色的身影冲向阵法,那是才从飞舟上下来的江月寒。她脚下踩着七杀,身上灵力环绕,眉目间是杀伐果决。
叶无双的心定下来,他回望身侧戒备如常的魔族。经此一战,就算他们不能和修士握手言和,起码也能和平共处。就算今后他不在了,他们也不会没有去处。
叶无双再无遗憾,毫不犹豫地朝着邹不闻飞去,他和江月寒都是一样的主意,把阵法中的人换下来。
他们二人空中相逢,彼此看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可是不等他们二人近身,邹不闻就看过来,道:离开,这件事与你二人无关,你们既然有大把的力量无处使,就去帮谢君卓。她一个人并不是太虚的对手,更何况太虚得到了部分天道的力量。
谢君卓觉得对付太虚是自己职责所在,所以一开始就和太虚对上,而没有让大家出手。邹不闻多少知道局面的艰难之处,料想谢君卓不过是在强撑。
江师妹,勾陈可是在你身上?那把剑你一定要交给谢君卓,它会是决胜的关键。
江月寒从西海回来时带着勾陈,只是谢君卓不愿拿回去。邹不闻不曾再见她握剑,他有一种直觉,谢君卓知道勾陈真正的用途。正因为这样,她才会选择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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