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似在短时间内完成了升华,成为了超越天道的存在。
太虚心中警铃大作,手上的攻击也不慢,可依旧在谢君卓身前就消失无踪。凝神看去,可以看见无数模糊的影子在谢君卓身前组成护盾,将她牢牢护住。
谢君卓没有理会太虚的攻击,而是回头看向被自己推开的江月寒,嘴角笑意苦涩,眼底是眷念和不舍。
师尊,对不起,我食言了。
我不能再陪你去看这世间的风花雪月,陪你游历天下,仗剑不平。
我要走了,留你一个人独自面对往后余生的孤寂和无尽的思念。
对不起,忘了我吧
谢君卓心如刀绞,泪流满面,她的眼神描摹了江月寒的每一寸肌肤,把她深深地刻印在心底。她的挚爱,她的心,她的命,在这一刻画上了永别的句号。
其实在更早之前,她就该下这样的决定,可是不舍和恐惧占据了她的内心。她曾在夜里懊悔过,为什么这辈子要让江月寒爱上自己?她不应该把她拖进泥潭又弃她而去。江月寒是个重情又不善表达的人,如果她不在了,江月寒要怎么去面对往后余生?
江月寒不会移情别恋,也不会自暴自弃,她只会默默地承受这一切,把感情埋藏在心底,用回忆来抚慰失去。她会带着谢君卓的那一份爱意活下去,尝尽这世间最凄凉的孤独痛失所爱。
谢君卓光是想一想这样的日子便痛的不能呼吸,她宁愿是江月寒先走一步,自己来承受着一切。
可偏偏命运没有这样的选择
江月寒听清楚了谢君卓的话,寒意顺着脊椎骨窜上来,心底全是恐惧。
谢君卓会死,谢君卓在和她告别。
江月寒的心脏猛然揪紧,话还没有出口,眼泪已经淹没了眼前的世界。
师尊,剩下的事就拜托你了。
谢君卓的声音飘过来落入心底,是信赖和依恋。她的决定是那么的残忍,让江月寒的心千疮百孔。
江月寒摇头,失声痛哭,一遍遍喊着谢君卓的名字,可是没有回应。谢君卓最后留给她的是一脸笑意,温柔青涩,那是最初的她纯真的模样。待她别过脸,剩下的就是冰冷无情。
江月寒想要御剑到谢君卓身边,可是七杀却不听使唤,它变得异常狂躁,无论江月寒如何压制也无用,最后直接脱离江月寒的掌控飞向谢君卓。江月寒一愣,与此同时,大陆各地散落的兵器都像是听见了无形的召唤一般,从尘封中破土而出,朝着一个方向奔来。
如果此刻的三清宗还有人,便能清晰地看见那座矗立千百年的兵刃堂轰然崩塌,数以万计的兵刃飞出来,遮天蔽日。它们犹如迁徙的候鸟,在头领的呼唤下不顾一切地飞越高山河流,朝着那个声音集结。
很快天便是兵刃的天,它们连绵苍穹,剑刃悬挂,或银光冰冷,或煞气逼人。哪怕没有走入兵刃的范围,江月寒和太虚也能感觉到一股蛮荒之气在谢君卓的身上苏醒。她们被这股力量阻碍,竟然寸步难行。
万剑朝宗,一刃为王。
此刻的谢君卓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勾陈之主,她站不起来,可是不妨碍她召唤勾陈。熟悉的剑诀在手上成型,被打落的勾陈应声飞过来。这一次她没有落在谢君卓的手上,而是落在谢君卓的正前方,仿佛是和她平视的修者,在彼此交谈。
谢君卓掐着剑诀,她看着眼前这把漆黑的剑,脸上没有笑意,只有君王般的冷酷铁血。
勾陈,今日我谢君卓以血祭你,为你消百业,斩业果,让你重见天日,你可愿意?
勾陈无声,只是剑上的名字亮了亮。
谢君卓笑了,剑诀一转,勾陈在她身边绕了一圈,随后直冲云霄,立在万千兵刃之前。
谢君卓闭上双眸,掐了最后一个剑诀,厉声道:剑来!
勾陈犹如捕猎的雄鹰俯冲而下,在黑暗中划过,留下漆黑的残影,贯穿谢君卓的心脏。
血没有滴落,因为在勾陈落下后,那铺天盖地地兵刃也一起落下来。
一声剑来,是万剑归宗,是以自己的血洗尽凡尘剑,粉身碎骨,魂飞魄散。此后三生石无名,往生册无人,再无来生。
谢谢君卓不!不要!不要!君卓!
江月寒失声哭喊,心底的恐惧成了绝望。
两辈子千刀万剐,谢君卓就没落得过好。可是比上辈子更痛的是这辈子这把刀是江月寒亲手递上,这其中甚至也有她的佩剑。她怎么也没想到,谢君卓对勾陈而言,只是一个祭品,这简直是个天大的骗局!
剑刃分食了谢君卓的血肉,阻碍的力量消失,一团刺眼的白光从黑暗中爆发,在谢君卓死亡之地,一声古老的怒吼响彻云霄。
江月寒不顾一切冲过去,太虚却步步后退,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白光之中,火焰似的长尾巴卷上江月寒的腰,江月寒身体一轻,滚落在一团白毛中,七杀就在她的眼前,戾气消失无踪,浑身散发着圣洁的光辉。
江姑娘,请你握住七杀,破开这天地,这是我主人最后的请求。
熟悉的声音从身下传来,江月寒这才看清楚驮着自己的是当初在西海遇见的那头庞然大物,只是和剑中的空间不同,此刻的它精神抖擞,周身圣光环绕,身上不在有烦人的铁链,雪白的长毛在空中无风自动。它的两侧是兵刃组成的羽翼,冰冷,无情,是铁一般的坚毅。
江月寒没有迟疑,握住七杀,勾陈咆哮着冲向漆黑的天幕。它是兵王,是这天下间的第一把剑,生来就能劈天裂地,斩断天道。
江月寒的眼底还带着泪光,她止不住眼泪留下,心底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她有一种感觉,谢君卓就在自己身边,她正握着自己的手,在她耳边轻声道:师尊,我们一起劈开这天地,让那见鬼的天道去死吧。
勾陈撞上天幕,轰隆的巨响震耳欲聋,江月寒举起剑,奋力劈下。
剑鸣响彻云霄,将轰隆之声压下去。第一波声波对冲,江月寒神魂巨震,双耳嗡鸣,鲜血从耳朵里流出来。她的眼前一阵发黑,可是她没有倒下,毫不犹豫地又挥出一剑。
这一次反震之力让她险些握不住七杀,强大的灵力直接撞上她的胸膛,嘴里冒出血腥味,一片腥甜,她被压的直接跪下来。
勾陈也晃了晃,那些剑哀泣痛哭,像是谢君卓的灵魂在悲伤。
江月寒眼前的视线完全暗下去,鲜血从眼睛里流出来。她咬牙握紧了七杀,艰难地站起身,心里的痛苦悲愤化作最后一剑。这是谢君卓拿命换回来的生路,就是死,她也要把它破开,让光明重回大地。
剑刃重重地砍下,一股风暴扑过来,江月寒首当其冲,直接从勾陈身上被扫落。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见,下坠的感觉更加清晰。
七杀脱手,她体内灵气全无,什么也聚不起来,只能任由身体下坠。
或许这样也不错,江月寒正想着,一道身影就从身边擦过,稳稳地接住她,一起不断地往下坠。
头顶上,苍穹发出咔擦一声,微光从裂缝中射出来。那光有着无与伦比的生机,奋力撞击裂缝,从一道口子,到一个窟窿,最后是连成一片的蛛网,尽数碎裂。
光冲破了黑暗,久违的阳光落在江月寒的身上,温暖,和煦,像谢君卓在自己身边。
他们战胜了天道,可代价未免太过惨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