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任憑李氏如何義憤填膺,劉氏哪有絲毫感知?她照舊無比輕篾地斜視著春歸,就像看著某件骯髒埋汰的物件。
春歸懶得同個僕婦爭執,心中卻也覺得有些詫異。
這劉氏雖說一貫蠻橫,從前也沒有少說詆辱的話,目的無非是借著踐踏刁難她,討顧老太太歡心罷了,眼下顧老太太又不在場,她這番挑釁就不知是何緣故了。
既有疑惑,春歸便拿定主意,以不變應萬變,把劉氏這話,權當耳邊風,非但沒有氣惱,甚至還頗為得意的莞爾。
她們這時背對著眾位女眷,又隔著一些距離,無論神情還是言談,都不至於被旁人窺望了去。
劉氏見能言善辯從來不肯吃虧的大姑娘竟然不肯搭腔,心頭反而焦急起來,話便說得越發兇狠:「人人都說紅顏禍水,還真不差,要不是大姑娘妨克,滄大老爺夫妻兩,也不至於先後早逝,大姑娘剋死了父母,卻沒有半點愧疚,甚至還妖言惑眾,串通外人脅害宗家,舉頭三尺有神明,大姑娘如此歹毒,將來必定不得善果,老奴也便等著看,大姑娘得意能到幾時。」
這公然的詛咒,越發證明了別有意圖,春歸微微捲起唇角:「嬤嬤便不用廢心了,我還沒這麼愚蠢,當著諸多嬸娘面前,和區區奴僕鬥嘴。」
劉氏的詭計竟被拆穿,越發焦急,猶豫著是不是乾脆先下手為強,指斥春歸不敬顧老太太,先把風波挑起才好。
春歸眼角的餘光,卻忽見那魂婢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鼓著眼恨恨瞪她,卻道:「這老虔婆就是不安好心,可你不搭理她,她也不會善罷甘休,虧得我過來的時候,聽見她家兒媳正在四處打聽她的行蹤,說是老虔婆的小孫子突然發熱,又是腹瀉又是嘔吐,要喊她去求主母,想辦法遣人往城裡請醫呢,是你運氣好,再忍一陣,她就沒閒心在這鬧事了。」
一聽這話,春歸計上心頭,於是再度側了臉,沖劉氏森然一笑,露出兩排白牙:「嬤嬤說,舉頭三尺有神明,這話說得真好,嬤嬤也做了不少惡事,可不立馬就有報應了?只不過……神明先予告誡,不忙懲罰嬤嬤,只可憐嬤嬤的小孫兒,怕是要受幾日折磨了。」
這陰冷冷的語氣,嚇得劉氏好一激靈,正要發怒借題發揮,她家兒媳卻及時趕來,急得一頭汗兩眼淚,結結巴巴才把事故說明。
劉氏只覺腳底向上,躥起一股陰氣,瞬間就凍得她牙關發顫,她難以置信地瞪著春歸,又四顧靈堂里那根根白蠟,突覺面前的黑漆棺材如此陰森可怖,尖叫一聲,拔腿便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