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侍候那僕婢先是應下來,又道:「都這會兒了,大太太又忙了一整日,想是已經睡下了,莫如奴婢直接去問大太太房裡的珍珠,要了那幾味藥送去給嬤嬤,把老太太的話轉告嬤嬤如何?」
得了允可,這僕婢便當真走了兩趟,只是對劉氏,話卻說得更加婉轉了:「老太太說了,羅拐腳並不擅長給嬰幼看診,正好上回馬老五的小子發熱,用了這張方子的藥極快轉好,嬤嬤與其等著,不如先試一試,真要還不見效,再用羅拐腳的方子。」
劉氏摸著小孫兒滾燙的額頭,又見他哭得像沒奶吃的小貓一樣,聲氣兒都弱下來,想著羅拐腳一慣脾氣就臭,晚上出診總是拖拉,鎮子又還隔著些距離,就怕把孫兒的病情給耽誤了,連忙接了方子和藥材,喊兒媳婦生火煎湯。
僕婢又問:「老太太還問,大姑娘那頭的事兒……」
劉氏嘆道:「別提了,大姑娘在外頭兩年,被人教得更比從前奸滑,任我如何挑釁,她總也不惱。」
想起春歸陰森森說的那話,轉頭她孫兒就當真鬧起病來,劉氏心中直發毛,就想把這邪乎事稟知給主母,偏到嘴邊兒,又生猶豫。
別看老太太往常也愛求神拜佛,打心裡卻不愛聽這些鬼魅事兒,更不說要告訴大姑娘有這神通詛咒即靈,根本就是戳老太太的心窩,再說這話若一傳開,族人還不都信了宗家真對滄大老爺一房不住,更不利於宗家的聲名。
於是她也就瞞了不說,但自己免不得胡亂猜測,畏懼李氏亡魂當真顯靈不放過她,打一陣擺子,又自我安慰:世上哪有這麼多鬼神有知,真要這樣,滄大老爺的魂兒還能眼睜睜看著宗家盤算他的產業,逼得遺孀遺孤走投無路?定是那大姑娘用了什麼手段嚇唬人罷了。
可又細細一想——大姑娘昨兒才回宗家,身邊一個幫手沒有,哪裡可能害得小孫兒鬧病?要說預先知道了消息……兒媳說心急火燎來尋我,壓根就沒遇著大姑娘,只是向兩個婆子打聽自己在哪兒,那兩個婆子也沒往靈堂去,大姑娘不可能先聽說這事故用來唬我。
劉氏左思右想,心裡越發沒底兒,好在是折騰一番後,孫兒的病情有了好轉,她方才鬆了口氣,又聽聞沈夫人從城裡遣了人遞信兒,說兩日後就請媒人與她一同過來換庚帖議婚事,劉氏又盤算著該不該在沈夫人面前說這件事,往大姑娘頭上栽個邪術詛咒的惡名兒,這樣一來,哪家不怕?必是不肯再結這門親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