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犯得著我來同情?」渠出立即矢口否認:「她雖所嫁非人,是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害,世上比她更悽慘的人可多得去了,就算你那族兄倒了霉,罪有應得,又就算你那些計劃一環環都能實施,讓你伯祖父失了宗長之位,她還是宗家的長孫媳,日子雖過得大不如從前,總也衣食無憂。」
說完似乎仍覺不憤,冷哼道:「最倒霉,也無非就是守寡而已,可她有娘家可回,律法也沒明文限定不許改嫁,她若硬要守著節烈的名譽,甘心搭上一生去那掙那面牌坊,那也是她自找的。」
春歸眼睜睜看渠出氣得穿牆而過,扶著額頭:這位平白無故,又發哪門子的怒火?
她心裡對渠出的底細越發有了疑惑,無法判定渠出究竟是不是太師府的舊仆,更不知她為何身亡之後仍在塵世飄蕩,至於渠出為何找上自己,為何樂意相助,有多少圖謀,簡直就是毫無頭緒,卻越發篤定一點,渠出不像是普通奴婢,種種跡象表明,她能夠識文斷字,需知在此時的世道,「女子無才便是德」被無限扭曲,許多富貴人家的閨秀,甚至都不識字兒。
然而這些事情也不是燃眉之急,春歸將多數心思都放在完善她的「倒宗」計劃上,把條條框框都制定出來,想了幾個來回確定沒有任何紕漏,這才按照興老太太的囑咐,通過那條暗線,在不驚動宗家這個絕對前提之下,傳信出去,請託自己信得過的人手配合實施。
就得說到顧華曲的生父顧濟渝,那是遠近出名的好吃懶做,娶妻程氏,對外人倒是渾潑,可對丈夫那叫一個唯唯諾諾,對子女又十分寵縱,於是這一家子,全都是四體不勤遊手好閒,在顧氏族內從來神憎鬼厭——真不怪得顧華曲有那多/毛病,正所謂養不教,父之過。
當年宗家提出要李氏過繼嗣子承祧家業,就看準了華曲,論來他是顧濟渝和程氏的長子,故而程氏撒潑時說「不願」的話,倒也並非全然虛偽,可聽顧長榮夫婦一攛掇,便信了過繼一個長子能養活全家的話,立即也就心甘情願了。
李氏其實一貫也就不那麼在意錢財,當時家境也還富裕,所以並不計較華曲時常幫襯生父生母的行為,甚至還認為華曲這是孝順,故而顧濟渝夫婦在那一段時間,日子罕見的滋潤起來。
然而好景不長,隨著顧華曲離家,李氏也搬離了古槐村,他們還能上哪裡打秋風?一下子又打回原形,甚至因為自恃有了長久依靠越發懶惰,日子過得比從前更加不如。
故而當聽聞顧華彬要把華曲取而代之,並不需旁人攛掇,他們還哪裡坐得住?
但撒潑這個手段,對於宗家而言卻全然沒有作用,到後來顧濟渝連耍賴都懶得,只打發程氏帶著女兒,間天就找顧老太太哭哭啼啼,聽說宗家後來都不讓他們進門了,顧濟渝也只是躺在床上罵罵咧咧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