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有字?」他忽然問。
「並無,及笄時母親已經身患重病,也沒有其餘長輩賜字。」春歸回頭,看向蘭庭:「莫若……逕勿替我擬字?」
趙蘭庭正有此意,只微微思索,便道:「古詩有雲『陽春布德澤,萬物生光輝』,你這性情,又是如此明朗,不負岳丈寄望,確是輝輝二字分外契合。」
春歸莞爾:「那就輝輝二字,逕勿若覺娘子的稱謂不順口,以後便喚我為輝輝了。」
夫妻兩就此對彼此的稱謂達成共識,雖還沒有達到相見恨晚的程度,卻也相談甚歡,然後緊跟著……春歸就覺得困意來襲,一個還算相處得來的丈夫,無疑讓她暫時放下了對未知將來的最大忐忑,所謂憂去則心安,心安則思眠。
她停止養身的益舉,靠坐在炕上:「逕勿可覺得睏倦嗎?」
蘭庭再次被他家娘子主動提議「早些安置」,且頗有些眼巴巴一點不覺羞澀的架勢,真覺原本以為有些尷尬的新婚夜出乎意料的自然,竟然突然對從未蒙面且也沒有機會再蒙面的岳丈大人也心生好奇,猜測岳丈必然也不是俗人,否則怎麼會教養出如此爽朗毫不扭捏的女兒來,在時下這些大家閨秀、小家碧玉中,簡直異類一樣的存在。
他便挨近了身,任勞任怨再把新婦抱回了喜床,眼看著小女子十分爽利的打開薄被,道聲「晚安」便轉過身去準備入睡,趙大爺摸摸鼻樑,站了一陣兒,這才有些窘迫:「輝輝不往裡挪挪?」
春歸這才覺得脊樑一僵,坐起了身:「這……雖說今晚乃新婚之喜,可是……畢竟是亡母喪期。」
興伯祖母可是交待過,依照規矩,可不能行那周公之禮的。
一雙新人,這才相對著紅了臉,趙蘭庭轉過身,卻挨著床邊坐了下來:「新婚之夜分枕而眠,據說不合禮矩,我是擔心被長輩挑剔,不過……」他忍不住乾咳兩聲:「岳母喪期,逕勿自當克制。」
想到要與陌生男子同床共枕,就算秋毫無犯,春歸仍然覺得不慣,但她也知道蘭庭的話不無道理,要真一個睡床,一個睡炕,沈夫人知道了,怕會覺得不合禮矩,辜負了長輩們的願望。
只好低著頭飛快往裡挪一挪,面壁閉目,安慰自己忍過這新婚夜即可,到明日,就會依照出嫁女的禮法,為母親服喪一載,在這期間都是不好同房的,倒可避免了許多尷尬,至於一年之後……兩人必定也算熟識了,興許不會再有如此彆扭侷促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