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看來,太祖當年是真的為了民生打算才制定糧長制,但現在顯然事與願違,糧長制反而成為一道枷鎖讓平民百姓膽顫心驚,弊端既這樣清晰,為何不乾脆廢除?
本朝以前,征運糧賦的人力物力可都由朝廷承擔,並不會轉移給治下民戶。
春歸心念及此,就暢抒己見,但蘭庭這回卻是連連搖頭:「太祖已經開了先端將攤派糧長定為國策,歷代君王以及朝廷閣臣也都習慣了把征運之務轉移給民戶,如今提議廢除,讓朝廷承擔這樣重一筆損耗,不可能被採納,除非……又另外的辦法彌補損耗,使國庫的虧折控制在皇上和閣臣都能接受的範圍。」
但說來容易,計劃可行之良策自然是殊為艱難,聖賢書里沒有教授這些實用之法,別說像蘭庭這樣雖然經過寒窗苦讀,但尚無機會遊歷各地詳察民情的學子根本不可能制定出良策,就連多少入仕已久的官員,恐怕也難以想出如何兩全其美的改善弊政。
「只是繼續放任官員利用此弊政逼榨百姓肯定後患無窮!」蘭庭嘆息道:「我們在京城,看到的都是花團錦簇、盛世太平,怎知縱然是當今皇上確有海宴河清之志,實則多少百姓仍然掙扎於水深火熱之中,不知則矣,若知而不顧……」他竟起身便往外走:「輝輝今晚先安置吧,我在汾陽逗留的時間不會太多了,我得先尋尹仁兄好好商議此事。」
春歸動了動嘴唇本來是想勸阻蘭庭,因為擔心他過於疲累,但話到嘴邊卻咽下了。
而早前時因為丁娘子的境遇產生那些女子終究難得恣意的苦悶,這時也幾乎煙消雲散。
人生在世,各有擔當,如焦滿勢、吳大貴這樣的人戶雖說比起世族高門來生活得更加恣意,似乎讓人羨慕,但誰想到轉眼就家破人亡,且是根本難以避免的劫難。相比之下,她這點子苦悶又算什麼呢?如若像她這樣的幸運,尚且不能樂觀豁達而無病呻吟,這才是貪心不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