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聽此一聲詢問,春歸才驚覺,她先是下意識把書「啪」地合上,又反應過來並沒鬼鬼祟祟的必要,再度把書翻開:「是阿低從汾陽的集市上買的話本,我翻了一翻覺得有趣,就從她手上轉買了來,講的不是多麼高深的義理,也並非什麼才子佳人男歡女愛的故事,不過文字甚是詼諧。」
蘭庭也並不湊過去看書,只道:「怎
麼輝輝不喜才子佳人的話本?」
「多是些千篇一律的玩意,要麼如《鶯鶯傳》,張生把鶯鶯始亂終棄尚且誹斥鶯鶯為『天下尤物』『妲妃褒姒』,他反倒擔了個『善於補過』『回頭是岸』的好名兒;要麼就是男子答應私定終身拐了大家閨秀私奔,逼著女方的父母高堂為著名聲不得不答應女兒下嫁,從此寒門男子和大家閨秀就在岳父岳母的資助下風花雪月的白頭到老,都是經不住推敲的杜撰,且文字也遠遠不如曲詞優美,有什麼看頭。」
春歸抒發了一段她對各種話本的見解,顯示著她於此一門類的「見識淵博」,絲毫沒有意識到看閱這些書籍對於大家閨秀、小家碧玉而言皆為戒律,但卻意識到了蘭庭衣上散發出來清爽恬淡的氣息,問道:「我沐浴更衣後出來,聽青萍說逕勿去了外院,也沒交待為著什麼事,難不成是專程去了外院沐浴更衣?」
「這裡雖然是我的居院,從前卻很少在此住留,倒是外院的書房放了我更多的衣用物品,剛才確然是去了外院整理。」蘭庭解釋道,目光移往了小水塘邊臥石上的一盆缽蓮,正抽出橄欖狀的苞蕾,間中一朵黃綠色的花葩初初綻開……他真是太不常住自己的居院了,誰在他的窗子對面放了一盆缽蓮?
春歸循著蘭庭的目光也往那朵含羞帶怯的花兒看去,思緒當然不能也保持一致,她想的是趙大爺果然潔癖,多忍一會兒風塵僕僕都不行,眼看著浴室被她霸占,居然不嫌烈日當空門禁重重去了外院沐浴,既如此何不早說,省了她泡在浴桶里還擔心趙大爺不耐煩,都不及享受一陣溫湯浸除這周身的躁累,衝鋒一樣沐浴完畢趕緊騰地方,結果後頭壓根沒有人排隊。
蘭庭盯著缽蓮,越看越是煩心,忍不住道:「過去是過去,今後我總不能也一直宿在外院書房,得煩勞輝輝了,且把這裡當作自己的居院,看著哪些不合適的布置立即整改,比如那盆缽蓮……也不知是誰隨手放在光禿禿的臥石上頭。」
且還對著臥房的內窗,一推開就看到這番突兀的情景。
春歸:……
沒看出來趙大爺對於居住懷境竟然挑剔到了如此嚴苛的地步。
這樣說來,她接下來的任務是在居院裡大行改造?
春歸連忙打量四周,當務之急是要為那盆突兀的缽蓮找個合適的去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