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娘子一時間仿佛突生傷感,隔了許久才道:「我就知道你父親,是不會提起那段舊事的,他是個真君子,明明是我們舒家背信棄義,他卻絲毫未有怨言,說放下就真放下了,不提這段舊事,是為了保住舒家的聲名。」
「娘子是當初……和先父……」春歸本想直問,又一時結巴了。
「我的父親,和你祖父說來也算摯交好友,所以我自從知事時,就知道父親已經為我擇定了良人,就是輝輝你的父親,但我雖是自幼定親,和你父親卻是從未謀面,直至今日……我其實從未見過你的父親。」
像是沉入了幽深的時光,舒娘子柳葉一般的眼睛裡如忽然被東風吹入了薄霧,瀰漫開輕煙恍惚的情緒。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從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對,所以仿佛從知事時始,就接受了自己將為顧門婦的事實,我聽得多的是你祖父多麼才華斐然,重情重義,但並不知你父親究竟如何,直到你的祖父受到連累,斷絕仕途而我的父親高中進士。」
舒娘子搖了搖頭:「人生已經兩樣光景,知己也是不同層次了,當我現在的翁爹,試探著向我父親提出聯姻的意思,父親立即便滿口答應了,在他看來,我和你的父親這門親事,只是兩家人口頭之交,並未文定,便是取消了,我們家的聲譽也沒有任何損失,但好處卻是一目了然的。」
春歸忍不住頷首,她贊同的倒不是背信棄義利益至上,只是覺得何必勉強,舒娘子的父親既然有了毀棄前盟的念頭,祖父硬拿著過去的誓言要脅別人踐諾,這是聯姻呢,還是結仇?她點頭,是覺得祖父及父親當年答應取消婚約作法極為明智。
卻把舒娘子逗笑了:「你這孩子,跟你父親一樣,都是寬容的人,你跟著我這話點什麼頭?」
但舒娘子也並不需要春歸給出答案,往下說道:「可我當時想不開,覺得父親這樣的背信棄義簡直就是卑鄙無恥,我寧死都不會答應背棄婚約另嫁他人,寧死都不做蕩婦淫/娃,所以當知道父親取消婚約那一刻,我就開始絕食,態度極其堅決,幾度失去意識,是被母親硬灌一口參湯才苟延殘喘,但我只要恢復知覺,又便咬緊牙關不肯飲食,反覆折騰,身體已經是眼看受不住了,母親日日守在我身邊悲啼,甚至求我父親回心轉意,奈何無論是我還是我的父親都是一樣固執,誰也不肯妥協,父親說我是不孝女,寡廉無恥,和外男私定終身,死了活該,他報個小女已夭折,沈家不會怪罪,日後仍能來往交近。」
春歸:……
天下竟然有如此狠心的父親?
舒娘子這時說來卻不存一絲半點悲憤了:「我那時命懸一線,母親甚至都在為我準備棺槨了,還是我的乳母不忍心,她也沒了其餘辦法,突發異想也許你的父親能勸服我,悄悄給你父親送信,於是你父親說服了我父親,讓他在我閨房外,隔著窗戶一場勸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