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樊大主動提起樊二,春歸忍不住問:「你知道他自賣奴籍的事?」
「他沒跟我說這些,他就是給我銀子,他說這些錢對他來說沒用,讓我拿著,去別的地方另置家業,不要再留在柴胡鋪,最好不要再留在京城。」
「那你為什麼不聽樊二的建議?」春歸想如果樊大離開京城,也許後來的事情就不會發生,他們一家會換個地方好好生活,那極可能是嶄新的生活,讓他們徹底脫離過去的陰霾。
「我也想走啊,但我想走之前在柴胡鋪揚眉吐氣一回,我想看那些曾經鄙夷踐踏我的嘴臉,當得知我突然抖擻之後是怎生羨慕,我想如果真能在柴胡鋪從此昂首挺胸的做人,我甚至可以不用遷離,我們老樊家,這是我們老樊家幾代人的希望,但只有這次才最有可能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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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桑家大宅
可那不是希望的曙光,是引誘樊大步入絕淖惡潭的罪火。
「什麼都不能改變,就跟他們說的一樣,只要我們臉上胎青不去,帶著這不祥和罪惡的烙印,就算發了橫財又如何?仍然是牽連鄰里的貨色,去到哪裡都會被蔑視凌辱,我一家是上蒼都不寬赦都不會待以仁慈的人,誰敢待以同情友睦?我砸下十兩銀子買酒買肉,店家才敢壯著膽子接待,但我聽見他們的話,我用過的餐具他們說都會毀棄,免得給自家招來晦氣。」
樊大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我大醉一場,醒來時已經夜深,門前滲進來一點月光,但那間屋子裡漆黑一團,我摸索著點亮了燈,看兩個熟悉的小子,他們的臉和我一模一樣,即便是睡著了看上去仍然陰森可怖,我看著看著,就隨手拿著一根繩索套上了小兒子的脖子,那會兒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小兒子蹬腿咽了氣,隔了好一陣我才清醒,但那時我心裡無比輕鬆。
就是這樣,原來就是這樣才是解脫,誰都不會再受苦。
我又看向大兒子,這小子睡得沉,雖說被小兒子掙扎時踹了兩腳,一點沒醒只不過翻了個身,可我再一轉頭,看見孩他娘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驚醒了。
她看著我,像往常一樣溫順柔和的注視,眼睛裡沒有懼怕更沒有譴責,她向我比劃著名,我知道她的意思,她說一家人終於可以團聚了,也好。
她看著我又勒殺了大小子,她把兩個孩子的屍身擺放整齊,她摸著兩個孩子臉上的胎青流最後一次眼淚,然後她躺在了兩個孩子身邊,她沖我笑,我記得只有新婚那夜她才這樣對我笑過,後來她就跟我一起受那受不盡的折辱,想笑都笑不出來了。
但她那天又笑了,像一場噩夢終於結束如釋重負的笑容,我勒緊繩索的時候她還是下意識的掙扎,手指往繩套上抓,我突然覺得不忍,因為她並不一定要死,她臉上沒有胎青,如果沒有我們拖累她,她拿著那筆錢換個地方生活未必還會受人欺凌,我鬆開繩索,但她卻緊緊抓住我的手腕,她才剛剛喘過一口氣,就連連的搖頭,她仰躺著看我,沒有力氣再比劃,但我知道她的意思。
我問她,是想巧兒了,早就想去看她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