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四娘更是對易夫人的仗義相助滿懷感激,起身行禮道:「若無夫人及諸位相助庇全,妾身……除非一死,恐怕……」話沒說完又驚恐地捂住了嘴,因她突然想到今日是董姑娘的納徵禮,她倒好,張口就說了個這麼不吉利的字。
易夫人扶了謝四娘一把,並不介意她的失口,只是教訓道:「我們能幫的,也就到這地步了,今後的日子可得靠你們兩自個兒,澤優去汾陽遊歷,也不是長久之策,他不想走仕途是一回事,可總得有本事養活自己的妻兒,保住一家四口衣食無憂有地立足,不靠著父祖家族過活,腰脊骨才能挺直,他是大丈夫,就有責任護得住自己的妻小,光是說不離不棄白首偕老的甜言蜜語可不管用。」
把謝四娘說得面紅耳赤,但也的確心悅誠服。
然後,春歸就獻上一沓銀票:「原本想是讓夫人轉交給娘子,今日既然遇見了娘子,那就免得費事了。」
把謝四娘驚得連連擺手:「我怎麼能收顧娘子的錢。」
「這可不是我的錢,本該是賢伉儷所有才是,謝娘子就勿須推讓了。」
這錢原是莫問小道從蔣夫人手中「訛得」,正該給予程瑜夫婦用作補償,但這層情由春歸也有些不便直言,見謝四娘怎麼也不肯收,只好向易夫人求助。
易夫人是個通透人,知道春歸不會無緣無故「施捨」一筆錢財予四娘,拿了銀票就硬塞過去:「既是小顧的好意,四娘領受就是,你們夫妻去了汾陽也少不得開銷,我能逼得你婆母放行,可沒那大本事再讓她出錢,你留著傍身不是什麼壞事。」
事後易夫人才悄悄問春歸那筆錢究竟有什麼說法,春歸併不瞞著易夫人,如實交待了,易夫人搖頭笑道:「要說莫問道長是在裝神弄鬼吧,他確然又是通過施術察知了程玞的惡行,否則怎能說服姜熊如實招供?可要說他當真道術高深吧……我實在難以說服自己相信世間當真存在鬼神。」
這就無法為易夫人釋疑了,春歸只能笑呵呵的敷衍過去。
周王納徵之喜的這天,弘復帝的心情卻只好了半日。
高得宜剛剛送走周王,回來的時候便聽見南書房裡隱隱傳出鎮紙拍在御案上的聲音,他便立即縮著腦袋退了出來——皇上是個溫和的脾性,甚少發火,但俗話說泥人都有三分脾氣,更別說執掌生殺大權的天子了。
皇上發火,有個習慣就是拍鎮紙,不過從來沒往人身上拍過,倒霉的無非鎮紙和御案,上回那鎮紙拍崩了一角,還是因為皇上察實了宋國公的罪證,有點不敢相信自己堂堂明君竟然姑息養奸,不知這回又是因為什麼緣故。
御前行走,最要緊的就是體察入微,就算不能完全掌握君王的喜怒,至少也要五成才能規避過失,高得宜能得弘復帝的倚重,除了他確然忠心耿耿之外,當然少不得必要的技巧,比如察知皇上正在發火時,就需要避一避這把火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