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歸是打算趁此時機提起龔氏對她的敵意,但蘭庭卻心不焉,沒有順口接過這個話題,倒鬧得春歸滿腹疑惑:「怎麼逕勿與衛君的飲談看著卻像索然無趣?」
這就詭異了,春歸因為喻娘的閒談,能夠察覺她和衛君之間的琴瑟和諧恩愛相知,所以猜度著衛君應當也不是無趣刻板之人,畢竟夫妻兩個的性情大相逕庭的話,多數情況下都不能情投意合的。
「回去再細說吧。」蘭庭竟然嘆息一聲。
他其實也不知應當從何說起,怎麼說他其實一直以來根深蒂固的認為,他甚至不知應不應當再提那些前塵舊事,畢竟母親已經與世長辭,是非對錯仿佛殊無意義,但他胸中的塊磊,又的確那樣堅深厚實,真相大白其實遠遠不能消彌開釋。
他好像也需要傾吐,對他現今而言,唯一親密無間,可以無話不談的伴侶傾訴。
多年前無意間察知的隱密,他是沒想到還有機會能夠向人傾訴,多年來的耿耿於懷,猝不及防在今日變成了洶湧的情緒,因為他終於確鑿了母親為何對他心懷厭恨,這厭恨超逾了骨肉血緣親情,這厭恨永遠成為了他們這對母子之間的鴻溝,但他並不能理解為什麼應該屬於他的,自然而然理應得到的源於母親的關愛,結果竟然求而不得。
蘭庭沒有回斥鷃園,他帶著春歸去了怫園的曉濕處,這裡是一處也算幽僻的花榭,此季四面已然鑲裝雕窗,推開一扇望出,有一株蒼蒼古樹,隔著一條小徑的那頭,更有一排翠竹。
「那裡就是我格竹的地方。」蘭庭往古樹微抬下頷。
關於大爺格竹的笑話春歸已是聽說過了,萬萬沒想到的是今日蘭庭意志如此消沉時,竟然會帶她來看「格竹」的地方,這情境,仿佛不大適合調侃大爺「格竹失敗」?
「格竹之前更小的年齡,我其實就喜歡跑到這棵樹下獨坐,因為這裡甚是幽靜,受了委屈,忍不住哭鼻子的時候,不至於被別人瞧見。那時候更幽靜的舊山館為族裡五姑母的閨居,我自是不便往那裡去,於是曉濕處外的古樹蔭下,就是我的秘密營地,有一日,我無端受了呵斥,心情很是煩悶,便又來了這裡,沒坐多久,就聽見這扇窗似乎被人推開,然後我就聽見了曹媽媽的聲音,她說『夫人,今日您實在不該責備大哥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