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而今情勢,蘭庭可是直接同袁箕、鄭秀這樣的老謀深算者交手,是否能夠分庭抗禮仍不確然,比如周王麾下的多位謀士就提出過安插耳目往嶺南、福建二地散布誹傳的事,但這樣的提議被蘭庭堅定不移的否決了。
儲位之爭千萬不能引發地方的動盪,這是蘭庭的底線。
但他們的對手儼然不會遵守這樣的規則,這不周王自下江南尚無任何作為,為謀儲位必行暴/政的謠言就在金陵城中遍地開花了。
蘭庭的熱血,他所遵守的原則,這些都導致了周王在戰局一開時就淪為被動的局面。
春歸當然不會因此否定蘭庭的主張,但的確擔心面對對手的陰謀會無法做出合適的應對,而今一聽蘭庭的策略,才找回了信心。
這場戰役,無論是周王還是太師府,都不能輸。
周王一直略側著身體,仔細傾聽著蘭庭的話,也因此能夠不著痕跡的留意春歸的神色,見她一邊頷首一邊露出深思的模樣,眼睛裡卻漸漸流露出神彩,只是那兩粒似乎越來越亮透的眼珠卻僅僅鎖定在蘭庭的側臉,仿佛那張側臉就是她視線的終極,一絲一縷都不往他這頭蔓延,周王心頭那涌動的不甘又再興風作浪了,他明知這情愫極其危險且不智,但又苦惱於無法遏制,剎那之間他幾乎忍不住要反駁蘭庭的推斷,所幸的是他還沒有完全昏了頭。
只是咽下了唇齒間忽生的辛辣和苦澀。
蘭庭卻看出了周王似乎有話要說:「殿下另有見解?」
「不,你接著說。」周王移開目光,盯著自己的手指,神思卻忽然有了一陣恍惚。
有些記憶被掩埋了很久很久。
那時是真正的稚拙之齡,那時他還沒能成為皇子,是先帝眾多皇孫中的一個。那時可以稱為黎明之前,於東宮而言是最最危險的時候,但那時他並不懂得這些艱辛,對他而言,大受父親喜愛與倚重的長兄就像母親的居院裡那株總是會遮擋陽光的古木,讓他煩惱惹他厭惡。
除了長兄,父親似乎不會多看其餘兒子哪怕一眼,無論他們多麼努力的表現自己的優長,得到的無非只是敷衍一般的笑容。
他妒嫉長兄,這種妒嫉的情緒已經無法遮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