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茫然了一瞬,春歸就醒悟過來自己是從又一場逼真的噩夢驚醒,混亂的腦子裡忽然冒出了一個想法——
她是想到了另一個身具「夢卜」異能的人,周王府才人陶芳林,她選擇楚心積慮嫁入周王府,豈不篤定周王必是最終的勝者?而能夠讓天下大亂的罪魁,也應當便是最終大獲全勝且登臨帝位的人!
也許陶芳林最後在飢病交加中死亡,原因不僅僅是被太師府休棄,春歸不相信蘭庭就算休妻,竟能鐵石心腸到了眼睜睜看著曾經的結髮妻子掙扎於病痛困苦而不出手援助的地步,那麼是否能夠推斷出一個結論——蘭庭那時已經無法解救陶芳林於水深火熱之中了,那時整個太師府或許已經衰敗,甚至於,蘭庭已經身亡。
那時已然是天下大亂、民不聊生?
而陶芳林今生做出的選擇,應當是篤定周王能夠成為改變她不幸命運的人。
春歸茫然地看向舷窗之外。
此時窗外已見晨光,青蒼光色籠罩之下,遠遠的村落和山川一片靜謐。
這一日當周王賃下的大船停靠在郊外一處渡口時,謝百久到底還是被驅逐離開,當腳踏實地的那一刻,他方才終於吁出了一口長氣,為自己竟然未受皮肉之苦切實的慶幸起來,他當然不知道蘭庭是怎麼說服了周王沒有堅持把他殺而後快毀屍滅跡,他只是盲目相信魏國公的眼光,既然看中了趙蘭庭為必須爭取之人
,那麼趙蘭庭就必定具備過人之處,那麼能夠說服或者瞞騙周王就成為理所當然。
當謝百久在堤岸上走出百餘步,才轉身去看已然準備揚帆啟行的大船。
正對上趴在柵杆上,莫問小道那雙兇狠的眼睛。
謝百久打了一個冷顫,暗下決心以後必定要對這小道避之千里,這麼個嗜殺的狂徒著實讓人毛骨悚然。
於是謝百久在寫給魏國公復命的書信里,自然便詳細敘述了他此行的驚險遭遇,尤其強調莫問小道絕非善類,建議就算趙蘭庭最終決定另投明主,為了魏國公日後平治天下、中興盛世的大業考慮,亦應當先行斬除莫問這麼個可能胡作非為影響時局的隱患。
其實謝百久已經完成他此下江南的使命,自然毫無必要仍在江南逗留,不過快馬送信自然要比他這麼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儒生趕返京城復命來得快捷,他深諳魏國公的性情規矩,是絕對不敢絲毫耽延慢怠報信一事的。
所以數日之後,坐陣京城的魏國公就收到了這封密書,當他看完之後不由哂笑:「謝百久好記性,用密語寫信,難得他還能洋洋灑灑寫成這一長篇,羅羅嗦嗦著把莫問小道重點描寫,謝百久這文采,不去寫話本子真是可惜了,我瞅著最近那個勞什子蘭陵笑的連載話本,塑造的人物都不如謝百久筆下的莫問活靈活現。」
卻把謝百久這封書信當即丟進了炭盆,頃刻間便化為灰燼。
魏國公那番話是感慨給長子聽,鄭世子便提出了心中盤桓已久的疑問:「父親當真以為謝百久有那能耐說服趙蘭庭與咱們聯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