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株金桂在經過幾場陰雨的浸潤後,芳朵已經墜滿碧枝,風卷香盛,遊走閒庭,江南的季候還沒有這麼快轉涼,使這花香似帶著幾分躁鬱,不那麼清爽怡人。
春歸忽然想起大抵半月之前,那時蘭庭終於有了幾日空閒,他們回了一趟金陵族居。
趙門族人多聚居在句容,軒翥堂在族居也還保留著族田、舊宅,安排了家生仆在族中打理,那幾日她與蘭庭住在老宅里,偶爾也會和蘭心一同飲談,春歸能夠明顯感察蘭心的變化,她雖仍然不愛和族裡的姑娘們親近,卻不再像太師府時那樣趾高氣揚,她會把詩作滿懷期待的拿給蘭庭評點,也能聽得進去自己的指正,春歸那時還想,這雙兄妹之間終於有了冰釋的跡象,這樣才像正常的兄妹。
但轉眼就又發生了這樣的事。
究竟是誰不放過誰。
回族居時還見到了二嬸彭氏,春歸記得連彭氏都在感慨蘭心的變化,彭氏還說蘭心的心性原本不壞的,都怪從小被老太太往壞里教。
春歸就站在窗內,看著蘭心和藏丹一前一後過來。
蘭心畢恭畢敬行禮道了萬福,她額頭上有一層亮晶晶的薄汗,仿佛浸潤得眼眸都比尋常透亮幾分,她仍是有些拘謹的,示意藏丹揭開食盒的鏤雕漆蓋,從裡頭取出一碟碧翠色澤的糕點來,且十分用心的切成了厚菱片,看著很是精緻。
「是我今日親自下廚做的毛桃糕。」蘭心有些迫切,似乎還帶著幾分羞澀。
「二妹妹親自下廚?這倒難得。」春歸莞爾。
藏丹便道:「二姑娘是聽說大奶奶今日受邀去了周家,午飯後便知會了陶才人,徵用內苑廚房,這胡桃卻是託了李家大爺清早時去市集採買的鮮果,二姑娘是想借這道茶點,感謝大奶奶為二姑娘的一場操忙。」
得,把她大表哥也一併拉下了這淌渾水。
「倒不曾聽說過二妹妹會做茶點。」春歸當然不會品嘗這碟子據說加了劇毒的糕點。
「本是藏丹的建議,主要也是藏丹經手蒸製的,我不過是往裡調了蜂漿桃汁。」蘭心顯得極其老實,並沒有獨
占「功勞」。
「二妹妹辛苦了,二妹妹應當先嘗。」春歸將那白瓷碟往蘭心那邊輕輕推了推。
蘭心也的確想要嘗一嘗自己首回下廚的出品,當真動手拈起一塊來就要往嘴裡送……
春歸似乎漫不經心的一瞥,卻因這一瞥牢牢捕捉到藏丹眼裡的怨毒之色。
「且慢。」春歸捉住了蘭心的手腕:「藏丹更辛苦,二妹妹理當先讓藏丹品嘗。」
蘭心終於怔愕。
而藏丹的神色已是劇變。
「取銀針驗毒。」春歸冷冷說道,是吩咐婢女。
蘭心手腕一顫,那塊翠瑩瑩的胡桃糕就跌在了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