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庭的到來,似乎是讓竇章如釋重負,可想而知這之前他們和周王的議商有多麼的不順。
竇章只不過晃了一眼跟著蘭庭入內的春歸,他應當詫異這位「少年」的身份,不過形勢的緊繃讓他無心關注這一細微末節的小事。
周王當然一眼認出了春歸,心中不合時宜漏跳一拍。
算起來他已經許久沒有和她接近了,便是在眾目睽睽下多說幾句話都不能夠,他當然知道這其中固然有蘭庭對他的戒備,也不無春歸的有意疏遠,這樣的結果可謂是他一手造成,也許也正在他意料之中,但他內心抗拒,他執拗的認定,春歸的疏遠是不得已,她畢竟是女眷,已經婚嫁,所以拘於禮法德規約束,疏遠是因憂懼,而憂懼正是因為內心已生動搖,她擔心的無非是一步行錯,萬劫不復。
所以這個時候她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她是用冷漠在掩飾情緒。
周王便顯出越發的玩世不恭,對於竇章的態度極其挑釁了。
「逕勿來了。」他先是一笑,鋒冷根本便不想隱藏在笑意間:「孤王已經明告竇公,這案子不由他過問,我與逕勿心裡有數,所以我要將華霄霽等帶回吳王宮,怎知竇公卻不願從令,非要等逕勿來了再行議商,白白讓我在應天府衙里耗了這些時候,府衙外還圍著那麼多聞訊而來的百姓,竇公也不安撫平息因華霄霽等人的誹謗激生的猜疑,莫不是巴不得今日南京城裡,生出一場民變吧。」
春歸眼看著竇章眼睛裡掩飾不住的怒氣,讓那張原本端肅的面容似乎更顯一本正經了。
傳言之中的竇府尹,和眼前這個人,其實形容並無偏差。
他不是話本子裡那些滿腹肥腸的官員,確是消瘦嚴峻,多年的官威也沒有耗盡文人風采,一本正經坐著尚且挾帶著淡淡書卷氣,烏紗帽帶得端正,一身官服也並不曾為了顯示清廉克意打塊補丁,穿戴整潔,看形表,和衣冠禽獸絲毫不相干。
「庭無異議,竇公當立時安撫百姓方為上策,至於華霄霽等,當交殿下問審。」蘭庭附和。
春歸便見竇章的眉頭重重蹙攏。
她又掃了一眼在場的其餘官員,從他們臉上看見的是遲疑和驚詫,儼然不知今日為何會產生這場莫名其妙的對峙,這應當不是作戲。
竇章能夠成功潛伏,他的同謀不應過多,否則只怕早就露出了馬腳,但竇章應當極有自信,就算他不曾授意屬官,告訴他們實情,一旦與周王形成對峙,屬官們都會站在「正義」的立場上,為他搖旗吶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