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詔獄氣濁,蘭庭著實不願在那裡和鄭秀共進斷頭餐,當他進入牢室後只是席地而坐罷了,那張草蓆,還是他特意囑咐梁師砦準備了一張乾乾淨淨的。
鄭秀身上的素衣並不顯得如何的污垢,衿結系扣得十分整齊,但因他難免會受刑訊逼問,隱隱能看出滲透中衣的血跡,也不知他人在詔獄是怎麼將一頭黑髮梳了個利落的髮髻,又是問誰討要了條髮帶束穩,身處囹圄尚且能夠氣定神閒,仿佛還是那個運籌帷幄的魏國公。
「在牢室側外窺聽的錦衣衛,有勞趙都御先讓他們退避吧,否則趙都御這回便是空走一趟了,鄭某別的本事或許不如趙都御,這靈敏的聽覺尚且自信不輸旁人,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這才是趙都御願意來與鄭某辭別的原因吧。」
鄭秀像是知道蘭庭的潔癖,並不勸飲勸食,他只是自斟自飲。
安排人窺聽可不是蘭庭的主張,不過他還有把握勸服梁師砦不用行此其實毫無必要之事。
待蘭庭再度落座之後,鄭秀又是微微一笑:「逕勿乃警慎之人,應當不會像那些人一樣堅信這便是案情的全部吧,逕勿想知道什麼?是否想讓我實言相告。」鄭秀微一傾身:「我輔佐之人根本不是八皇子,而是秦王,洛崆不過是為我所利用而已,總之我花耗多年心血,暗訓一部私兵便是最後的殺手鐧,太子與逕勿若不將秦王一網打盡,可得小心前功盡棄功虧一簣了。」
「鄭公以為,庭當真不知鄭公輔佐何人?鄭公直至而今還在替秦王故布迷障,以為庭會因為鄭公這番說法堅信鄭公暗中保留的唯一勢力會在關鍵時候助八皇子奪位,故而放鬆對秦王的警惕?」
聽蘭庭這樣說,鄭秀神色並未產生絲毫變化,仿佛已然達償所願,直到蘭庭再道——
「貴妃腹中胎兒,是因與秦王通姦有孕吧?秦王趁貴妃吸食烏香神智昏聵之際引誘庶母與之行大違人倫之惡劣行逕,並用此為把柄要脅鄭公助他奪位,又兼,暗助鄭公與永嘉公主通姦,鄭公若非是輔佐秦王,又能輔佐誰?」
他看著鄭秀的手腕顯然一顫,手中所執的一杯酒險些潑灑,蘭庭知道這回他才是真正的摧毀了鄭秀的意志。
「趙逕勿,你還真是一個合格的對手,鄭秀敗在你手中,還真是心服口服。」鄭秀卻很快穩住心神,一杯酒仰首飲盡,笑意竟然仍然未曾減褪。
他當然知道貴妃與秦王通姦之事蘭庭並不打算直接揭曝,而兩人這時的交談也不可能落於隔牆有耳,所以鄭秀還能夠泰然處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