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如今常繡的,都是一些家裡用得上的圖樣,不過從前的繡品,卻還有那麼一兩幅。」
沈娘子說著打開手邊的小包袱,從裡面取出了一幅並不大的繡圖。
小秋的眼瞳緩緩收縮,她不用看就知道,那圖上繡的便是觀音。
果不其然,沈娘子將繡圖展開,一幅憐憫眾生,慈悲為懷的觀音大士肖像出現在眾人的面前。
瑤娘驚呼一聲,走上前細細地去看,手都不捨得摸一下。
小秋卻離得遠遠的,只是腦子裡,自然而然地浮現出這幅繡像絕妙精細之處。
因為她真的太熟悉了,看過不知道有多少次,每一個針腳她都能描繪出來。
「這、這真的是太妙了,你果然就是那位姑蘇沈娘子。」
瑤娘直接下了定論,繡品是不會說謊的,也騙不了人,小秋的身子晃了晃,果然嗎……
沈娘子卻不喜不嗔,平靜地將觀音繡像收起,語氣淡淡,「夫人過獎了,只是如今,我已經不能再繡出這樣的圖,不過是個尋常會做針線的繡娘罷了。」
小秋的目光掃到沈娘子的右手手腕,那裡被衣袖遮擋住,她卻知道,在衣袖的下面,有一條猙獰蜿蜒的傷口。
「夫人,繡筐拿來了。」
繡珍捧著繡筐進了偏廳,輕輕地放在一旁。
沈娘子的眼睛不經意地掃過去,卻陡然間停住,那雙無悲無喜的眸子裡,頓時乍現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小秋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繡筐的最上面,放的正是她那幅繡了一半的觀音繡像!
沈娘子如同著了魔一樣走過去,抖著手將繡繃拿在手裡,不敢置信地一遍一遍地看,然後才回過頭。
「妾身唐突,只是不知道這樣繡品是出自誰的手?」
瑤娘笑著看向小秋,「這是我媳婦繡的,她的繡技連我有時候都會震驚,尤其是這幅觀音繡像,我還是頭一回看她繡呢。」
瑤娘說完,像是想到了什麼,淺笑起來,「之前我還說過,小秋的繡技與姑蘇沈娘子有些微的神韻相似,方才瞧過,才知道我還真說准了。」
確實是很相似,不論從行針的方式還是配色,形神上都仿佛能看到影子一樣。
沈娘子轉頭去看蔣小秋,聲音裡帶著隱隱的顫抖,「不知道少夫人的繡技,師承何處?」
就是你啊……
蔣小秋心裡這麼想著,卻是不能說出來的,她謙虛地笑笑,「我也是……從許多繡品中領悟而來……」
「正是如此,小秋的針線活還是我教她的,並未有過什麼繡技先生,只不過她靈氣和悟性極高,十分有天賦。」
瑤娘給小秋作證,她因為什麼都不知道,說出來的話反而十分讓人信服。
沈娘子驚嘆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地回神,「妾身失態了,只是沒想到少夫人竟然有如此天分,這幅觀音繡實在太讓我驚訝。」
沈娘子的繡技,是她們師姐妹幾個當中最好的,也是唯一一個得了真傳,在師父過世之後,她也著實風光了一陣子。
可是手腕的傷,卻讓她連親自傳授弟子都做不到,沈娘子覺得她愧對師父,因此隱姓埋名。
她沒有想到,竟然會在她入土對師父謝罪之前,能讓她遇見如此有天分的人,這是上天給她贖罪的機會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