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小秋所說的,是前世的時候,有一次風谷一喝醉了,盯著面前的蓮花茶出神,斷斷續續說給她聽的。
只是那會兒,風谷一說得含糊不清,也並未告訴小秋,他曾經聞名天下。
小秋知道這些,是蘇如卿告訴她的,詳詳細細地告訴了她原委。
小秋才明白,風老的心裡,壓了什麼樣的東西。
所以他隱姓埋名,不再追逐名聲和地位,他在用頹廢的方式贖罪,直到他死。
「風老,知道您有所成就的時候,青青姑娘是開心的,她做了那麼多蓮花茶給你寄過去,也是想讓你知道,她很高興。」
「您有滿胸懷的才華,卻再也不施展半分,青青姑娘若是知道,怕是會失望的。」
「你懂什麼!」
風谷一目眥欲裂,「這些都不是好東西,我寧願不要!」
「為什麼呢?若是您能讓同樣的事情不再發生,能救下無數個如同青青一樣遭遇的姑娘,難道不是更好的贖罪方式嗎?」
蔣小秋前世不明白,因此從沒有想過勸先生。
可她如今卻想,風老若是不再頹喪,是不是更有好好活著的希望?
「鄉紳惡霸囂張如斯,會有多少同樣的悲劇出現?風老不想等百年之後,站在青青姑娘面前說,您並沒有辜負她嗎?」
風老又呆住,連神情都略顯恍惚。
小秋見狀,悄無聲息地離開,也該是時候,讓風老好好想一想了。
……
蘇如卿一回來,小秋就迫不及待地將風老的事情說給他聽。
「能不能讓飛塵給風老診脈?我心裡總是放心不下,生怕他又會……」
「飛塵送黃老回去了,不過來了消息,就這兩日也該回來了,你放心,有他在,風老不會有事的。」
小秋才略略放下心來,然後不好意思地靠在他的胸口。
「多虧了你,風老暫時沒有懷疑什麼,如卿,你說風老能解開心裡的枷鎖嗎?帶著那樣的情緒,他是怎麼熬過這麼多年的?」
蘇如卿疼惜地吻了吻她的頭髮,「熬不過,也要熬下去,等著盼著自己的死期,那也是一種解脫,只是不允許自己那麼輕易得到救贖。」
小秋的心更加難受,蘇如卿說的,就像是他感同身受,也經歷過同樣的煎熬。
「那如今呢,如今你可還會有這樣的情緒?」
「如今啊……」
蘇如卿笑笑,「如今,我只盼著能與你長長久久,多長,都覺得不夠。」
小秋這才笑起來,她心亦然。
……
蔣小秋第二日去看風谷一,發現他還在頹然。
小秋想著,人之常情,便吩咐下人不可驚擾先生,好生伺候著。
等到第三日,第四日還是如此,小秋怒了。
這跟風老從前的狀態有什麼不一樣?哦,還不如從前呢!
從前好歹也能用乖戾的脾氣做掩飾,如今是連掩飾都懶得掩飾了嗎?
小秋無法,出現在風老的面前,「您打算要這樣多久?」
風谷一抬了抬眼皮,「做什麼?你要趕我出去?」
蔣小秋:「……」
「哎,我也是早料到了,我這一把年紀,在哪裡都已經是討人嫌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