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如松腦子裡嗡的一聲,沒等蘇如安拉住他,他一個健步衝過去,啪的一聲將蘇如卿手裡的書打落在地上,朝著蘇如卿就揮起拳頭。
蘇如卿去莊子上的時候,蘇夫人怕他看書看傻了,美其名曰要給他強身健體,請了一個拳腳師父。
他每日早晚都跟著師父練上一練,蘇如松這種文弱書生的拳頭在他看來實在不值一提,隨隨便便就能讓過去。
然而蘇如卿並未那麼做,甚至迎著上去,讓蘇如松的拳頭如願以償地砸在自己的臉上。
一拳捶到了肉,連蘇如松自己都愣了,蘇如卿卻已經踉蹌著倒下去,將地上的書護在了身下。
「阿松!」
蘇如安厲聲喝止,可已經遲了,先生已經進了門。
他看到蘇如卿吃痛皺眉卻沒有哼一聲,臉頰有些紅腫,身下護著自己借給他的一本孤本……
先生的暴脾氣根本沒有想壓抑,直接讓人去將蘇取捨請回府。
蘇家的正廳,先生坐在上座,身邊站著蘇如卿,他皮膚白,臉頰的青紫傷勢顯得格外猙獰。
蘇夫人在一旁擔憂地皺眉,荷柔眉間也有一絲不安。
蘇取捨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反了你們!居然在家中對長兄動粗,是何道理?」
蘇如松一下子跪在蘇取捨面前。
「爹,我是無心的,實在是大哥多番羞辱我和二哥不學無術,我一時間沒有忍住才,我知道我錯了,我是家中庶子,本就不該與大哥爭什麼……」
蘇如松將姿態擺的很低,直接扯到了庶子嫡子上面去。
荷柔也在他身邊輕輕柔柔地跪下,「老爺,都是妾身管教不嚴,讓大少爺看笑話了,如安如松都是蠢笨的,大少爺便是覺得他們愚蠢不堪也是應該的。」
蘇夫人在心裡能氣笑起來,現在受傷的是如卿,動手打人的是蘇如松,如今卻像是他們受了委屈。
蘇取捨原本火冒三丈,如今瞧見荷柔和蘇如松都跪著,做低伏小,怒氣慢慢地消散。
先生忽然開口,「蘇大人,你這兩位兒子,都養在一個妾室身邊?」
「這……確實如此……」
「怪不得,能養成這般的性子!」
先生十分不客氣地說,「如卿的品性我身為他的先生如何不知?我借給他的書從來小心珍重,今日我見到的時候,卻是在地上,他為了護那書不願避開拳頭,這樣的人,會開口羞辱別人?」
「本就學問不如別人,卻不知刻苦勤奮,心生怨懟,如此學生,老夫可收不起。」
蘇如松呆住了,「先生,是學生錯了,請求先生原諒學生這一次……」
先生卻沒應聲,而是看著蘇取捨,「蘇大人志氣長遠,就該高瞻遠矚,您瞧這朝中但凡是高官,後宅可有讓人抓把柄的餘地?你若是別人,再瞧瞧您這後院,可是處處把柄?」
蘇取捨微怔,他的官職還沒有到那麼重要的地步,因此旁人只會當做笑話來說,可……若是蘇家當真出了個不得了的人才……
蘇取捨眼神漸漸凝重,蘇家在他這一輩能夠出人頭地,他是什麼都願意的!
但那樣的話,就必然不能讓後宅拖了後腿,自己家裡這情況……
蘇取捨從蘇如卿的身上收回目光,又落到了滿目心疼的蘇夫人身上。
「多謝先生指點,從前是我想岔了,往後我必然會肅清家風。」
荷柔還在那裡跪著,落在膝蓋上的手縮在袖子裡,緊緊地握成一團。
怎麼會這樣?之前都好好的,蘇夫人和蘇如卿回來,她也根本沒有放在心上,自己在蘇家的這些年難道是假的嗎?她的地位怎麼可能還會被動搖?
可是、可是……這才過去多久?他們才回來多久?
荷柔的目光看向蘇如卿,這個孩子太可怕了,光是他,就能讓老爺如此迅速地改變心意,當初,自己就不該白白浪費幾年時間還讓他活著才對!
蘇夫人這會兒忽然開口,「夫君,我從莊子上回來的時候一直心存愧疚,覺得是自己耽擱了如卿,所以哪怕這個家輪不到我掌家,我也要帶著他回來。」
「可我後悔了。」
蘇夫人眼眶泛紅,「如卿是您的長子,嫡子,卻如今被人隨意欺辱打罵,我這顆心,就像是被人揉碎了一般,倒還不如回去莊子裡,至少沒有人能欺負了他!」
蘇夫人垂淚,她從前極不愛哭的一個女子,任何事都能撐得住,以至於蘇取捨看到了她的眼淚都楞了一下。
「娘,無妨,此事也不怪父親。」
蘇如卿聲音平淡地安慰蘇夫人,並為了蘇取捨開脫,蘇取捨看到先生緊皺的眉頭,就好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一樣,臉皮火辣辣的刺疼。
他本就好面子,此刻更是將所有的怒氣都轉移到了蘇如松身上,若不是這個孽畜做出這等事情,他何至於被先生看笑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