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一片黑暗,只听得到空调运转的声音。纯一心想:既然能够让转向灯明灭,那么应该也有办法操纵家电用品的开关吧?他的能力大概无法移动物体,因此他决定以电子式而非机械式的开关作为挑战对象,成功机率会来得高一些。
他最先选择的是苹果电脑。他凝视着灰色的画面,心中不断默念:打开,打开。注意力持续不到十五分钟就分散了。接着他转念一想:对计算机主机下命令或许会比较有效,于是他便坐在桌旁,再度对计算机主机下达命令。当他感觉厌倦,便将命令化作声音。
打开!开机!工作!联机!启动!通电!醒醒!
他的声音从低声细语到最大音量的大吼,尝试了自己想得到的所有词汇命令甚至哀求苹果电脑。然而即使他努力了好几个小时,屏幕仍旧维持毫无表情的灰色,主机的开机灯也始终没亮。
到了凌晨,纯一的耐力终于达到极限。没关系,明天晚上再来试试看吧——他如此鼓舞自己,并消失在黎明金色的旋涡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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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晚上,他再度投入操纵电力的练习。他相信至少会找到一项和自己波长相近的机器。除了计算机之外,他也尝试了家中各式各样的家电用品,包括所有房间的照明、电视、录像机、音响、电动刮胡刀、冰箱、电饭锅、时钟、相机、果汁机、浴室的水温调节器、咖啡磨豆机、通风扇、装有小型马达的电动磨芝麻机,甚至连厕所马桶的电暖椅垫开关都试过了。电器用品存在于意想不到的地方,但没有一样乖乖听从主人命令。
当天晚上,纯一到后来只要一看到电器用品,就会在心中反射性地默念:“打开!”他虽然感觉厌烦,但仍旧不放弃。毕竟他才尝试了两个晚上。小暮秀夫曾说过,最重要的就是要有毫不松懈的意志力和耐心。
纯一抱着长期战斗的觉悟,从隔天晚上开始,除了练习之外也恢复出外看电影、听音乐会的习惯。他曾在涩谷的Or插rd Hall又碰到小暮一次。他向对方报告自己的练习方式和毫无进展的困境。小暮听了只是笑着告诉他:
“真是辛苦你了。不过在这个阶段就只能靠毅力撑过去了。”
出外散心之后,纯一回到家中便继续对着电器用品下达命令。他每天晚上都重复着如此单调的生活,凭着意志力设法撑了两个礼拜左右。然而不论他如何集中注意力,机器仍旧对他的命令毫无反应。
在开始练习操纵电力后的第十七天,深夜三点多,强烈的怀疑终于在他心中升起。
自己会不会其实根本就没有操控电力的潜能呢?
一开始只是很小的疑问——这会不会只是徒劳无功?自己是否只是凭借着微薄的意志力和愚蠢的信念,耗费了两个礼拜在死巷中徘徊?然而对自己的猜疑一旦产生,就如同暴风雨的云层般迅速扩散。
而且就算能够操纵开关又如何呢?他现在没有刮胡子的必要,也没有想看的电视节目。纯一无法压抑心中的怒火。又不是自己想死才死掉的,他根本不想当个幽灵。如果真的要死,他宁愿死得干脆一点,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自己不论生前或是死后,都是个没有必要的存在,是个毫无价值的人,在度过没有意义的人生、莫名其妙地死亡之后,现在又成了可悲的幽灵。
黑暗的客厅当中持续传来空调平静的运转声。然而即使是如此微小的声音,纯一仍旧感觉相当刺耳。他憎恨周遭的一切。他忍不住高声大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