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户崎制作人拿起行李箱,从地上站起来,重新坐在导演的书桌前。桌上放着木户崎刚的遗像。在黑色的相框中,导演仍旧戴着墨镜。年老的制作人平静地开始叙说:
“这是我的错,该负责的是我才对。去年夏天,在计划要杀害挂井先生的时候,我的脑筋大概变得有点不正常了。如果是欺诈或挪用公款就算了,但我却打算要杀人。这就好比让一个外行人一下子就在正式拍摄的镜头前演戏一样。无可避免地,在和宫田与高梨先生讨论时,我的态度显得相当慌乱。会议是在旅馆大厅进行的,四周虽然没有很多人,但难免会引起注意。事后宫田就以此找我麻烦,说他很难跟我合作,如果要实行计划,就要让木户崎制片公司更深入参与才行。参与……这是很巧妙的用词。简单地说他就是要我们弄脏自己的手,这一来就可以封住我的嘴了。根据我们最初的计划,原本是要文绪把你找到轻井泽的别墅,把安眠药混入酒中让你服下,后续处理工作则交给宫田组的人。”
纯一忍不住插嘴问:
“她知道你们要杀害我的计划吗?”
“不,文绪只负责让你服用安眠药,等你睡着就要离开别墅。我们告诉她宫田组的人只是要威胁你投资《骚动》,我和高梨先生会假装被宫田组抓到把柄,以同为被害人的立场用较为软性的方式说服你。或者也可以让宫田组质问你对刚出道的女星下手的事情。我们也告诉她,签订契约之后一定会把你释放。”
“这个说法太单纯了,如果是我一定不会相信。”
“那是因为你不是那种方便的女人。你想想看,虽然说她是我们的专属艺人,但是像《骚动》这样的大片为什么要特地找一名年近三十还默默无闻的女演员?而且她也知道导演的身体欠佳,即使心中有些疑虑,还是会说服自己相信吧。”
“事情怎么会发生变化?”
纯一听到自己的声音仿佛来自远处,不禁感到惊讶。这个声音就像回音般模糊。他已经知道答案,差一点要大喊“我不想听”。他甚至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只觉得自己仿佛一座即将崩溃的沙像,全身上下直到指尖都被空虚感填满。
“产生变化的程序只有一道。挂井先生,很抱歉……在让你服用安眠药之后……文绪……”
木户崎制作人低着头,无法抬起脸看纯一。他轻轻将放置在桌上的导演遗像放平。纯一温和地催促他:
“我服用安眠药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木户崎渡以几乎快要消失的声音缓缓地将一字一句投射到桌上。
“……我事先把安瓶和针筒交给文绪……告诉她这是为了保险起见准备的强效安眠药……很不巧的是,文绪在福井的祖母罹患糖尿病……文绪对于胰岛素的注射相当熟练……”
“安瓶里面的药是什么?”
“我不太清楚,好像是叫Succin的肌肉松弛剂……准备药物的是宫田,他说是从无法还钱的兽医那里拿来的……文绪相信那是安眠药……等你服了药睡着就替你打针……接着她就离开别墅,由宫田组的人把你的遗体……埋在附近的山里……详细的地点我也不知道……”
接下来一切就开始了。这是那场噩梦的起点。
让人无法直视的绚烂星光和玻璃削成的弦月高挂在夜空中,连绵到天边的和缓山丘棱线和夜晚鲜艳的绿色植物,地面上四方形的黑暗洞穴和横躺在洞底沾满泥土的赤裸尸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