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死我活對現狀沒有任何好處。」何塞選擇一個折衷的解釋方法,「人都是複雜而且自私的,等你們稍微長大以後就懂了。好了,等在這裡,我很快回來。」
弗林特就在上面,很可能在跟吸血鬼戰鬥。
獵人冰冷的金屬面具被何塞拿在手中,他謹慎地一步步走上通往地面的台階,像穿過一層隔絕的薄膜,來到灑滿月光的高牆之間。
一時間,他的眼前溢滿血紅,他的耳朵在哭聲和哀鳴中嗡嗡作響,他聞到濃烈到無法忽視的血腥味還有獸類的氣息,就連夜風都無法吹散。
何塞在幾秒鐘之內確認了一件事:他徹底低估了形勢。
地面上如今的情狀仿若地獄。
發生了什麼?
何塞的眸色加深,因為無法忍受這股氣味,他掩住口鼻,眼前是迷宮般排列的錯綜高牆。牆垣上噴濺的粘稠血跡屬於吸血鬼,而牆邊還有抱著頭躲在角落裡的人類。
這些人沒注意到何塞,他們全都恐懼地望向某個方向,而這股恐懼不僅僅是對吸血鬼。
「弗林特……」
何塞順著看去,看到孤月之下手持沾血聖詠的獵人,他正在遍地血與屍骸的殘肢碎塊中搜尋沒有斷氣的吸血鬼,目光銳利到仿佛殺意可以凝成形體。
觸目所及之處已經沒有活著的吸血鬼了,獵人剛從一個高台跳下,欄杆上的黑血逐漸變成破碎的粉末,塗滿延伸而下的支撐柱。充當吸血鬼取樂之處的瞭望台桌椅傾倒,跌破的酒水浸泡死去的吸血鬼屍體,成為他們告別這個世界的餞別禮。偶有能夠動彈的吸血鬼尚在掙扎,獵人所做的僅僅是無聲地走過去,將手中長刃刺進他的身體,割下他的頭顱。
從弗林特·博納塞拉揮動染血的聖詠,到狩獵之地化為死者的墳場,就連月亮的軌跡都沒能傾斜多少,短暫到令人膽寒。
雖然對方的臉孔讓何塞感到自己先前的想像力果然有極限,但這絕不是正常的弗林特。何塞的選擇非常簡單,他穿過已經看不出原樣是屬於野獸還是人的肢體,來到距離弗林特很近的位置,而在他試探性地發問前,獵人早已發覺到他的到來。
擁有綠色眼眸的男人目光冰冷地消失在原地,用快到看不清的動作將何塞鎖在身後的高牆上。
在極近的距離下,弗林特在月光中冷白沾血的臉孔呈現在何塞眼前,綠眸中沒有溫度。
他沒有認出他。
何塞目光閃爍,咬著牙,毫不手軟地用手中聚集而成的冰造手杖擋開弗林特的揮刀,在狹小之處使用長柄武器的弊端由此顯現,聖詠的力道一部分被牆壁彈開,迸發出令人牙酸的火星。
可是這股能讓人手腕脫臼的力道居然沒有令長刀脫手,弗林特的動作毫無停頓,甚至選擇倒提著刀刃,再一次刺向何塞。
目睹獵人手掌被割傷後鮮血直流的模樣,何塞被渴血支配混沌的思緒頓時像被徹骨寒意一掃而空,他不認為死亡會突然降臨,因此不去做那些令身體變鈍的思考,他身體前傾,用雙手去接下象徵死亡的刀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