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周圍除了石塊就是沙礫,剩下的只有死的靜寂。
死去就能見到弗林特,這樣不好嗎。
「……不對。」
何塞抬起臉,他的聲音發著抖。
一無所知地到地獄去跟徹底的死亡無異,如果他不再是何塞,那要弗林特怎麼辦呢。
他能相信那虛無縹緲的說法,認為人類的轉生能攜帶上一世的記憶嗎。
他不能,他現在什麼都不相信。
「我不能這麼死去……我一定要帶著這些記憶……才能……再見到他……」
無論剩下多少記憶,只要還有剩下,他就不會放棄。
血還在流。
何塞在屬於自己的血泊中,漸漸鬆開捂住傷口的手,把這隻手抹向地面。
——他好像……還從來沒有用自己的血做過施法材料。
何塞過去把自己蘊藏記憶的血液當作再貴重不過的東西,從來不去使用,即使是施展血魔法也是直接抽取血中的魔力,那樣造成不了記憶的損失。
現在已經無所謂了。
何塞在手心裡慢慢畫上符文,緊抿嘴唇。而後,他重新把這隻手用力按向自己的脖頸。
直衝頭頂的劇痛伴隨皮肉燒焦的氣味,讓何塞疼痛難忍地吼了出來,眼前陣陣發黑。他發著抖,身體蜷縮成一團,忍受這份證明他現在還活著的痛苦。
他用畫上火焰符文的手生生把自己的傷口烙合。
血染髒污的身體和泛紅焦黑的傷疤都不能掩蓋他眼中那無形的力量,這是愛人的死帶給他的最沉痛最瘋狂的回饋。
「我承諾過的一生,就是我自己的一生。」
不是他的靈魂再度死亡後寄居在這身體的任何東西。
何塞要把自己從死亡的邊緣拉回來。
身體的痙攣漸漸平復,何塞眼前幾乎是漆黑一片,他已經分不清方向,無論來路和去路,他被這些陌生的石塊包圍,找不到該往哪裡去。
何塞選擇向下。
他用自己流的血當作標記,用沾滿血的雙手鑿開身下的岩石。何塞不清楚是什麼驅使他這樣挖掘,他把它歸結為求生的本能,他越來越冷了,愈發遲鈍的身體會在停止活動之前迎來終點。
然而放棄還太早,他還有力氣,只要一個手指尖能動,他就不會停下。
下方的岩石被炸開一道縫隙,濃烈的黑暗包裹著何塞,頭頂的黃昏已經到達不了幽深地下,何塞甚至心想,他能這樣一直挖到地獄。
這不是很好嗎,弗林特就在那裡等著他。
何塞如今只能勉強分辨腳下的是土還是岩石,這一次,阻擋他的是一道似乎非常光滑的石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