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浩明知故問:「這家裝修啊?」
阮明池蹙著眉,臉色不是很好,沉默地走到裡面那破落的小院子,抬手推開了門。
院子裡很亂,到處堆著竹子,新鮮的竹子,半乾的竹子,片成片的竹子,還有劈成絲的竹子,滿地都是廢料,阮明池大步流星地邁過各種材料,走到了門前,季浩還在後面小心翼翼地跳。
阮明池回頭看了一眼,就看著在院子像踩地雷似的季浩,本來都沉成了石頭的心,不知道怎麼的輕了許多,好像被一個看不見的網兜住,讓他有了喘息的機會。
「沒事,踩吧。」阮明池說。
「不知道哪些有用。」
「沒用。」
「沒用?這些編的那麼好看?沒用?都是藝術品啊!」
阮明池眼裡染了些笑,重複:「沒用。」
屋裡傳來聲音:「誰在外面?咳咳!」
阮明池眨了下眼,剛剛揚起的那些笑又淡了去,繼而恢復成一片寂靜無波的死潭,深處都是不見底的淤泥。
「是我。」轉身,推門而入。
阮爸爸在燈下編竹筐,身上穿著工作時的破衣服,沾滿了竹子上的白灰,破了無數個洞,其實這也是阮爸爸的日常服,一個月也不見洗一回,屋裡都是說不出的怪味。
見兒子回來,阮爸爸也只是看了一眼,燈光下一雙眼睛一如既往的滄桑麻木,悲苦的一張臉,開口說:「晚飯都吃完了,餓了就自己去做吧。」
阮明池進來一步,側身讓出了非得跟過來了季浩,視線落在季浩身上,就像在說,看吧,這就是我家,你非得要來,一定會嫌棄的吧。
「叔叔。」季浩笑著喊了人,將拎了一路的水果和保健品送到了阮爸爸的面前,自我介紹,「我是阮明池的隊友兼室友兼好朋友,突然來嘮叨,打擾您了。」
好多年沒接待過客人的阮爸爸愣了愣,繼而急忙將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握上了季浩等在那裡的手,遲疑地說:「呃,哦,你好。」
季浩笑著去看阮爸爸正編的竹筐,讚嘆道:「叔叔的手藝這麼好啊,看著跟藝術品似的,整齊細密,這麼細的竹絲很少見了,您這手也太巧了。」
「……」阮爸爸沉默著,也對這種自來熟的人沒轍。
季浩拿起一個竹筐說:「這竹筐我在景區外面看過,大個兒的要賣三十多塊,您這裡出貨多少錢啊?」
「十二……」
「一天一個?看您這手就是老匠人,一天少說兩三個吧,最多能有幾個?您這吃的是手藝飯,回頭兒物價上漲,您這裡出貨肯定得漲,就是一份養老保險啊。」
「呃……」阮爸爸無措地看向了阮明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