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子得知哲也胃痛住院的消息,火急火燎的從家裡趕來,在病房裡嘮叨了哲也一個上午,並開始打算今後天天去哲也公寓給他送便當。直到陪哲也吃過晚飯,杏子要回家了,病房裡才安靜下來。
這是一間擁有六個床位的貧民式病房,在哲也旁還住著其他兩個病人。不過病人和陪床的家屬都很沉默,不怎麼喜歡交談,還把隔簾都拉上了,這讓性格健談的哲也感到有些悶。空調呼呼的吹著,房間裡的氣溫有些底,哲也把棉被蒙到頭上,在黑暗中按響了一個人的號碼。
手機里響了幾聲,本以為這次又是不肯接聽,誰知道居然通了。哲也有些緊張的握緊手機,害怕接通後那人會一通斥責不准再打電話去煩他。
「……啊……前輩……」哲也慌張的開口。
「是。」電話那頭的聲音淡淡的。
也許是因為胃還有些痛的原因,聽到明一久違的聲音後,哲也忽然感到有些沮喪,他停頓了很久,然後委委屈屈的說:「前輩……我生病了……」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然後是陰沉的語調:「你自找的。」
哲也聽到這句彆扭的責備,嘴角不由得翹了起來,喜形於色的說:「不過現在已經好多了,就是還稍微有點疼。」
電話里傳來嘆氣的聲音,然後明一的語調又歸於平靜:「好好休息。」接著就掛斷了電話。
哲也看著『嘟嘟』的手機,無力的躺回床上,心裡一陣失望,感覺連胃都跟著又絞痛了起來。空調嗡嗡作響的聲音很大,一陣白白的水霧從空調的出風口處冒出來,像冬天時人哈出的熱氣。哲也在這種靜謐的聲音中,漸漸地睡著了。
青年的身材很高大,醫院病房的單人床顯得特別小。他側臥在床上,弓著背,一隻手上還貼著打過點滴後的止血藥棉,半長得黑髮灑在白色的枕頭上,長長的劉海蓋住青年狹長的雙眼,讓他整個人都顯得有些脆弱。明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這時已經是半夜11點鐘了,醫院的病房已經熄燈,只有床頭的一盞檯燈發出微微的亮光。明一輕輕的坐在哲也床邊,靜靜地望著哲也。
床上的人呼吸很均勻,似乎睡得很熟。明一抬起手想掃開遮住那人眼睛的劉海,可是手伸過去時又馬上抽了回來。他沉默的嘆了口氣,感覺自己就像冰凍的池水下缺氧的魚一樣,明明害怕游出冰層會被人捉到,可是在水下已經窒息到無法忍受。
這幾天裡,哲也不停的給他打電話,他總是靜靜的望著『鈴鈴』作響的手機,就是不肯接起來,直到鈴聲驟停,他才仿佛錯過了什麼似地,心中一陣失落。可是下一次他依然不敢接起電話,他害怕會聽到對方道歉的聲音……
這個黑髮黑眼的青年,會露出歉意的表情看著他說:「抱歉,前輩……」之後就是不需要再做任何解釋的沉默,代表著拒絕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