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三还不是‘十三’时,神行太保中的双花红棍*(注,红棍指黑道帮派中的最强打手,神行太保的地位相当于[折枝堂]的红棍。比一般红棍地位更高,受整个江湖所公认的帮派中武力最强的人则被尊称为‘双花红棍’。现在的[折枝堂],十三是当之无愧的‘双花红棍’。)是排行第九的阿九师兄!但阿九却是十三太保里,死得最早的一个!据说是有一次,花错受邀参加三省绿林的帮首大会,半途却杀出一帮蒙面杀手,促不及防之下,‘刀子’损伤无数,苦战之余,阿九力保花错性命,沿途护主杀出千余里路,最后到达洛县分堂后,力竭而亡!
还是幼年的时候,无命对神行太保的印象很黯淡。但惟独阿九,无命印象深刻!无论何时何地,花错的身边总是跟着阿九,一个精悍结实的中等个头汉子,说话客客气气,容貌平平无奇,一双大得离谱的眼睛却是闪闪发亮!
很多年了,花错绝口不提为自己而死的阿九!但却在十三成年后,下达了第一个任务——就是追查当年暗杀自己的那一帮黑衣人!无奈消息石沉大海,仿佛阿九一死,便把那帮杀手的行踪也带进了坟墓!这个任务,一直挂在十三肩上,也是如此,至今为止——[折枝堂]的双花红棍,名头依然是阿九,而不是十三!哪怕十三的实力,已经是公认的最强!
如今再看这少年,面相比当年的阿九英挺不少,但一双眼睛却有八分像!站立的姿态也跟阿九一样,标枪般笔直!
忐忑地观察了一下爹爹的表情,无命浅冽:“爹爹的眼光过人,无命口服心服。”
“过些日子我就打算让他出来,神行太保的位子也空悬多时,该添些香火了!”花错微微笑着,示意少年站自己身旁:“所以我叫他重九!”
重九——阿九重生。
似乎有些隐隐的意味,无命嗅出些端倪来,不觉哑然:“爹爹,难道您现在还不信任十三?!就一点机会也不给吗?!”
‘阿九’的名号,就像是[折枝堂]一块永不坍塌的金字招牌!象征着无法撼动的忠诚与尊严!让一个毫无建树功劳的年轻人顶替阿九,实在太可笑了!
“十三为[折枝堂]征战多年,您连红棍的名头也不肯替他改改,现在又叫出这么一个楞小子来!这存心是……”吞下后一句话,无命看到花错眼中的厉芒——这存心是逼十三造反!
“你懂个屁!”花错厉声道:“若是十三小子在乎那些浮名,他也不会爬到现在的位子上!什么狗屁双花红棍?你以为那小子眼馋这些?”
一番疾言厉色,花错缓了缓语气,脸色恢复温和:“你还太年轻,要知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十三越是忠心,就越是要把他看紧点!虽然没有虚名儿,但如今道上谁不知道[折枝堂]的双花红棍是他?!就是十个重九,也不是他一个的对手!我把重九推上来,就是要证明十三的心是红是黑,要是他不在乎被一个毛头小子骑在脖子上,那就真是奇了……”话音未落,花错已沉吟。
“为什么?这不证明十三没有异心吗?”无命耿耿于怀。
“错!真不知道你那眼睛究竟看到了什么!”挥手叫所有人退下,直待演武堂里只剩下父子俩,花错才沉声道:“你没注意过那小子的眼睛吗?越来越亮了啊……有时候,笑起来就像一头豹子在打呵欠一样!这样的人,放在身边,就算有十个胆,也是不放心呐!什么时候,一不提防,就被突然咬一口,那可就要送命了……”花错摇摇头:“这些年来,我一直在逼他的脾气,看看他的底线究竟在哪儿,重九已经是最后一招了!无论是生死、女人、钱财……他都无所谓,现在只剩下地位可以测试了!无命,你要知道,当一个人明目张胆地袒露出他的想法时,那就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根本看不懂的人……那样的人,反倒要时时提防……”
点点头,无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来,他突然觉得自己身边的一切都充满了机关……恐怕行差踏错一步便要万劫不复!一直无法停止脚步的十三,他又是怎样踏过那些机关的呢?这么多年的重重测试,是否已经拔光了他的獠牙?
他越强,爹爹便越是无法信任他!表面上的依赖,竟隐藏这么多的考核!
“原来如此,爹爹是想,如果十三对重九的地位产生不满,那至少说明他在乎什么,爹爹也好控制。是吧?”
“明白就最好不过。你想想,如果我给他的东西,他一样也不屑,那么,他到底想要什么呢?无命,人活在世上,没有不想要东西的!当年也许是我小看了这狼崽子,与其像如今这样患得患失,还不如一开始就给他想要的……免得现在,时刻提防这小子用抢的……”
说罢,花错站了起来,叹了句:“人老了,整天懒洋洋的,等十三回来了,你去看看无是,如果他长进了,就叫回来吧!”远去身影,比在暖阁看起来时,佝偻多了。很少看到花错站起来,现在才发觉,真是岁月不饶人!
昔日的花错豪气万千,而今的花错却时时盘算着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也许……在无命看来,自己的爹爹,一生都没有信任过半个活人吧!因为,他唯一相信的一个,已经成了死人!
阿九,重九……只有在那个眼睛闪闪发亮的少年身上,可以依稀看到,在花错的心目中唯一可以信任的是谁——但那个人,毕竟已经化作了烟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