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悠然地打开门。
吃饭的当儿,十三塞给老太太五十两银子。
“我今天要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给我烫壶酒吧。”声音很平淡,吃饭细嚼慢咽。看惯人情冷暖,已经足够麻木的老太太终于忍不住打量眼前的青年。
“大官人,您给多了。”
“多了你就留下吧。”钱财左手来、右手去,永远别问花得值与不值。
“以您的身份,去风满楼可以住天字号房。”
“我有身份就好了。”连姓名都没有的人,还谈什么身份?
“大官人,您是来办事儿的吧?”
老太太终于开口,脸上还是纹丝不动,但布满皱纹的眼眶却有些眨巴起来。活到黄土埋脖的年纪,洞察力早已不输真正的江湖老鸟。
“怎么说?”十三有些对这样普通的老百姓特别有兴趣,放下筷子问。
“您一住进来,就大门不出,只是每天打开窗子看街上的情景。老身的房价,每天五钱银子,您却每天多给四两,全用来布置伙食。吃那么好,却住这么差,不是发疯,就是为了办事。”
收下五十两银子,老太太平静地转身,替十三添饭去。
十三的嘴角微微一抬:“这凤鸣城有什么事好办?”
添来满满一碗米饭,老太太静静地回答:“除了人事儿没有,其他的事儿,就有很多。”
接下饭碗,十三笑了笑:“没错,我来这里,办的就是禽兽的事儿。”
抽了抽嘴角,老太太回身走进厨房,淡淡留下一句:“只要办完事儿,还记得自己是个人就成。”
愣了愣神,下意识地捏紧手指,就在筷子即将像箭石一般飞向厨房的那一瞬间,他倏然松开手指,露出一个像孩子般的微笑,对着厨房大声道——
“房东太太,我回来的话,记得再帮我下一碗鸡汤面!”
突然让人看透的感觉并不好,因为那种仓促的状态,就像被母亲捉住,快要挨打的小孩……
放下晚筷,他习惯性地用手指拨顺头发,再用牛皮筋扎起马尾,检查了一下靴子的鞋底,再满意地站直身躯,尽量伸个懒腰——
“我出门了。”
老太太的厨房窗口朝向门外,透过狭小的窗格子,老太太木然的脸慢慢低下去。
修长的身影在门口伫足,嘴角轻轻一勾,十三朝前走去——
“面条要宽还是细的好?”
苍老的声音,漠然地从窗格子里传出来。
笑容,从浅淡变作苦涩,十三头也不回,迎着正午的阳光向前——
“随便就好。”
如果他还能回来的话……
兽童【11】 段非
车轱辘在颠簸的路面上一路前进,无命焦躁地拢了拢袖子,撩起布帘大声问:“不能再快吗?”
“小少爷,这可是车,不是马!再也快不了了!”车夫一边催马,一边回答。他是不知道堂里出了什么事,但向来沉静的小少爷这般着急,看来是有大事发生,逼得小少爷非得赶到凤鸣城去!
虽说是临近,但北方的城镇大都是地广人稀,两城之间相隔上百里路,沿途连个打尖的地儿都没有,若要赶到凤鸣,一般都是让堂里的兄弟单骑快马赶去的,像少爷这样坐车去实在提不上什么速度。
“那你停下!”当机立断,无命咬牙下车。
在家中神不守舍地枯坐两天,他只觉得心力交瘁!太阳穴总在抽跳,像是会有不祥发生,当早上偶然听到暖阁的守卫谈论时,便再也坐不住了!
什么时候,老吉祥那边竟然请来了段非?!
这个名字,无命早有耳闻。在新一代年轻高手当中,段非的名气最大、风头最健!传闻这个年轻人的刀快如闪电,一招劈出十六刀,刀刀致命!出道以来未尝败绩,此人的孤傲远近闻名,视钱财如粪土的性格造就了他决不可能为了利益而坐镇‘老吉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