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那个满头华发,身子已经有些佝偻的男人,把她叫到了花家大宅子里,这么说着。
那句话,似乎很有些诱惑力,至少,比鸨母的话,更有分量。
于是,她作出了选择。背靠大树好乘凉,但却损失了不少东西……比方说,作为一个女人的尊严……
她选择了做婊子,而放弃了做女人……
而现在,她就只能按照这条路走下去,直到自己再也走不下去……
"何必这么急呢?没人赶你走……"就在这时候,她的背后,突然冒出这样一个低沉而可怖的声音来!
她慌张地转过头,心蓦地下沉,包袱里的金银首饰散落一地,像她的心……
※ ※ ※
男人就斜斜倚在门框边上。
修长而比例均匀的身材,像把松掉了弦线的软弓,柔韧、充满弹性,松弛的同时,也照样可以在一瞬间聚集起无比的力量!
嘴角是轻轻勾着的,闪闪发亮的眼睛却没有笑。环抄着双手,结实的胸膛在深黑色的府绸料子下,丝毫没有半点起伏。看着凤仙,像看着一具尸体,那青春而活络的曼妙身体,似乎再也无法勾起他的欲望。
这种眼神,凤仙很熟悉,所以不惊讶。
事实上,多年以前,这个男人看着她的时候,也同样是这种目光。而那个时候,这个男人还一边拿看尸体的目光凝视着她,一边把她抱在怀里。
她突然想大笑!
就是因为这种眼神啊!
就是因为这个男人一直拿这种眼神看她,所以,她很想背叛他一次!把这个人的自尊心从高高的云端踩下来!践踏再践踏!让他每次看到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抱在怀里时,还得必恭必敬地唤她一声姨娘!
虽然,后来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但至少,她作出抉择时,是非常痛快的!
滴水般的目光游移着,凤仙的视线很快注意到男人的左手手指间还勾着一朵小小的红花。只是那朵鲜花已经残败,花瓣零散歪斜,凋零地依顺在男人那修长有力的手指间,有种奇特的魅力。
轻轻笑着,丰美的身子抖了抖,凤仙冷笑:"怎么?拿朵残花败柳?十三少的兴趣真奇怪啊!"
鲜花配美人,宝剑赠少年。
昔日少年手里那朵鲜艳的花儿,早已不是现在这一朵!
"现在才想走?不嫌太晚了么?你的消息真迟。"十三啧啧摇头,一脸同情。
"我是女人嘛!男人都是一个样子!自己的事情忙完了,才会想到我们女的!消息自然就迟了半拍。"挺起高耸的胸膛,反正走不了,凤仙倒放开了,手一撒,华丽的包裹丢到地毯上,珠翠撒满一地。
"哦?不少了!凤仙姨娘也很识时务呢!这些东西,至少可以让你风光好几十年呢!"男人轻轻地惊叹着,将那朵花儿搁在唇边,像是还能嗅到残败的芳香。
"花很香吗?十三少以前可不爱花啊!"凤仙像遭受到某种奇特的侮辱,身子猛地一颤!
"我本来想过来看看姨娘嘛!顺便送朵跟您很配的花儿,以免别人笑我不懂风情。"拇指食指捏着那朵花,转悠着。轻佻而肆意,声音里明明没有诚意,眼中却丝毫没有恶意。
"免了!奴家受不起!我在你心里,怕是比那朵花还要残破!别人穿过的破鞋,我想--你是怎么也不肯穿的!"
"可别这么说!"十三悠然一笑:"有人说我是狼子野心,咱们俩,一个是禽兽,一个是荡妇,还真他妈的其实是绝配--"浅浅的笑容不着痕迹,眼里毫无波光闪动,男人用一种格外冷漠而轻佻的声音说着!
--啪!
话音未落,一道火辣辣的耳光猛地朝他脸上刮去!
保养得娇嫩的手掌像撞到铁板一样!捧着自己的手,凤仙浑身发抖,不知不觉里,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
"别假惺惺了!你撒不来谎!拿朵破烂花儿摇摇晃晃的想干吗?取笑我?!讽刺我?!对,我就是昨日黄花!我不行了!我没本事跟你拿乔!你高兴了!满足了!?"
女人似乎终于崩溃了。
伪装的矜持毕竟是像一层壳一样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