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紫海真正想要的,紫海,也并非他所要的。
美貌的少年,在一瞬间变得模糊。那明媚的印象,化成了模糊不清的影子,瑟缩着、摇摆着,蜕化了形状。抚摸着自己受伤的手臂,少年的身影飘摇。也许有某种语言,刺中了心灵深处最软弱的地方,那一定是在心脏的位置,因为少年的表情显得那么痛!吸了吸鼻子,缓缓站了起来,无声地走向门口,没有准备再回头。
"你会后悔的……我真想这么对你说。太过分了,你居然跟爹爹一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把我抛开……"
当少年推开门的一刹那,灿烂的天色像一道白炽的光线,将少年的背影压缩着、汽化着,最终消弭。他的脚步无声,离开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印记。
当紫海这个名字突然消失在十三的脑海里时,他才恍惚想起,这个总是趾高气扬的孩子,其实跟自己一样孤单。
默默捡起衣裳,慢悠悠地穿上,再仔细地系好腰带,套好靴袜,直到自己的身躯像往日那样武装得完整,才静静地坐下来,闭上眼帘,等待着时间的契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只是一刻,当门前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时,十三静静地睁开双眼,看着英武的少年笔直地站立在门口,像一杆打磨锋利的标枪!
"你来啦。"微微扯起嘴角,习惯性地笑着。
重九沉吟了片刻,似乎犹豫,随口道:"十三哥,我不懂……"
"不懂什么?"
"人手已经集齐,不过装备还需要一点时间。但我想先问十三哥,既然已经知道我们与乌鸦想比较之下的不足,为什么还要错上加错?"
"错上加错?为什么?"好笑地托起腮,像个顽皮的小孩,十三笑着反问。
"您不是说乌鸦对折枝堂的优势就是在于兵贵于精么?为什么还要……"少年有些奇怪地道。
"那是在普遍的情况下。可现在不同了,功守易形啦!以前是他们在暗,折枝堂在明;现在则对调过来。因为他们想不到我会在脚跟都没站稳的情况下就倒打他们一耙,所以我们占主动!世上原本就没有永远的合作,乌鸦想的,恐怕和我想也是一样!而且小六已经打糙惊蛇,乌鸦想的,恐怕是在赌我会因为小六的死而暂时按捺!这么一想的话,我偏要反其道而行,明刀明枪地和他杠上!--说不定还能杀个措手不及呢!"像是在玩游戏一样,十三的口吻显得无比轻松。
"这太冒险了!在下注赌博的不是乌鸦,是你!"重九低声道。
"不会吧!既然准备完全,那当然是人多的一方占优势啊!既然是明摆着去围剿,当然就要干得像个‘围剿'的样儿!再说……我的赌运不错的,一向都是。"blzyzz
"你……诸葛先生也这么说?"重九有些动摇了,在他的记忆里,的的确确,十三的赌运超强!大到筹谋计算、小到喝酒猜拳,从来不曾输过!
"夫子现在想清闲下来看书,才不管闲事。"轻描淡写地笑着,附带伸个悠长的懒腰,像猎豹一般拉伸着修长的身躯,从凳子上站起来。
"我知道了。"点点头,个性耿直的少年突然沉默了。
"还有话说?"挑着眉毛,有些奇怪了。小九向来利落,还没见过他这么婆妈的时候!
"刚才……我看见元家少爷了。"嘟囔半晌,原来是为了紫海。
"你几时跟他这么熟?"耸耸肩,顺口一问,却没想到重九那张俊朗的脸蓦地涨红起来!
"我、我看见他出去,样子很奇怪!"似乎有些手足无措,少年支吾着道。
"我看你才奇怪,身上长了虱子?扭来扭去的,想问就干脆点问吧!"冷冷地笑了笑,有些无奈。
"他不是回别馆,而是朝城门那边去了,莫非要离开一阵子?"鼓足勇气,重九大声地道。
"不,他回家去了。"摇摇头,坦率地回答着。别馆有森严的戒备,再加上紫海的手艺,花错应该会很‘安静'地在那里颐养天年。
"为什么?您不留他吗?"重九似乎有些急了。
"有家的人,不让他回家还要干什么?我们没有家,不代表别人也没有。"
"可……"
"他是因为太想回家,所以才不好意思回去。与我们比起来,根本就是乖僻的公子爷!"
"那又怎样!您不也特别喜欢干干净净的公子爷么?我是说另外一个!"似乎是较上了劲似的,重九有些不快起来。
脸色一沉,像南方天的台风来袭一般出现了阴鸷的前兆。傲然地将尖削的下巴一抬,轻轻吐出三个坚硬的字--
"去做事!"
兽童【31】 掠杀
刹那间,拳头一收一放,少年像是按捺下了什么,隐忍地深呼吸一次,沉声道:"知道了!"
"别这么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心里头有不满的话,尽量藏起来,才不会给我发现!咬着牙想干吗?和我单挑吗?揍我一顿泄愤?"似乎是刻意表现出性格里最阴暗最可恨的一面,十三突然压低音量,有些阴森森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