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方面来的军队还好,只有太原方向撤下来的军队,已经不能称之为军兵。他们或许亲眼目睹、或是听过那些被“屠城”时的景象,而且这一次是他们为刀下鱼肉。据说那场面残忍极了,神仙怪罪下来不得了,最轻的都是断手断足!重则千刀万剐、身首分离!如此恐怖的描述,以至于太原来的守军哪怕在北大营也是一夜三惊,营啸更成了家常便饭。
但奇怪的是,无论那些人恐惧到何等地步,都绝对不离开军营一步。因为他们心中其实很明白——这次不同于两国交战。两国交战,对面的将军还有可能饶了他们的狗命。但神仙发怒,谁都别想蒙混过关!想想自己这些年都做过什么事儿就知道,杀人放火剃狗尾巴……如今除了北大营,普天下那还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人在做,天在看——这句话说了多少年,人人都知道是一句废话。反而是“恨卖国无门”,成了不少人的富贵信条。如今这句话真的变成了一把利剑,挂在每个卖国贼的脑袋上,顿时人人崩溃。他们无论怎么跪地朝天磕头、将脸抽肿了痛哭忏悔都没用!因为天王他老人家明显不知道“法不责众”这回事,眼看着手上沾过血的一个都不会放过!
老天爷,你开开眼吧!我知道错了,让天王把刀收了罢……无奈大家都在传,说这次天王是真火了,连老天爷的面子都不给!事已至此,他们除了来他们效忠的鞑子皇帝身边,还能有什么办法?
萨克达看不起这些人,却知道皇上不得不靠这些人冲锋陷阵,只能没奈何的叹一口气。约么着差不多时间要点卯,他就着盆子洗了把脸,将腰刀挂上,准备朝门外走去。可就在掀门帘的那一刻,萨克达站住了。他的手抓着门帘布,一个劲儿的哆嗦。
……
萨克达闻到了一股味儿……十几年前,当他随大军入关的时候,他每天都能闻见的味道!
那是血腥味!刺鼻的血腥味儿,正从门帘的缝里吹进来!
这味道他绝不会闻错——因为这些年萨克达唯一在心中暗暗自豪的事情,就是他的手还算干净,一直没沾过任何人的血。因此哪怕享受一些富贵,他也从不担心鬼神找他算账……可现在,他却开始害怕了!他想起自己带错路进的那个村庄,被跟着走的镶黄旗给屠戮一空……他想起自己娶的十几个小妾,不少都是巧取豪夺来的……他想起……
一样样,一桩桩……他就那么抓着帘子不敢掀开,心里越想越是害怕,汗水几秒钟就浸透了后背上的棉衣!
“小三咋~你个驴日的进来一下!”萨克达故作平静的朝外面喊了一嗓子,声音大的估计连操场那边都能听见。他不求站岗的小三子真能听到。萨克达其实是想把隔壁的几个营房里的人吵醒,让他们先出去瞅瞅。“张武!小三儿不在,你死哪儿去了!爷肩膀生疼,你来给爷揉揉……齐六……齐六~!”
可无论他喊谁,外面都是空空荡荡的、寂静无声。
终于,挺不下去的萨克达猛的撩了一下门帘子,抓着棍子,嗷嗷叫着冲了出去!宛如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