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鸿章心头一紧,刚才净想着教育这个后生,竟忽略了搞清楚那封遗诏里究竟写什么,看沈哲现在的表现,再回忆起咸丰皇帝对湘淮军既要用又要防着的态度,想来那封遗诏对湘淮军是百害而无一利,要说沈哲性格张狂些,那也是在家里才这样,到底还是个谨慎的孩子,要么也不会在整个考察团里没落下别人的一句闲话。李鸿章的语气也缓和下来:“为何我等会为妇人所害?”
“先帝的遗诏里,对肃顺等人的交代不过两点,其一,立恭亲王为摄政王,辅佐皇帝成就大业;其二,就是长毛乱既平,湘淮党人亦无一可留,务必使举国军政大权重回满族亲贵之手。瑄瑜以为,如果皇太后是因为不想让先帝遗诏流失海外,大清官员这也不是头一次出国,早先时候干什么去了,当年斌春大人随赫德去英吉利的时候,怎么没听太后提这事,先帝都驾崩十几年了,现在才开始找那算什么?但是如果皇太后现在才觉得自己需要这份密诏,那事情就可以另当别论。不过,还请义父三思,如果真的是西太后此时需要这份密诏的帮助才着手寻找的话,圣母皇太后究竟想从这份密诏里得到什么支持呢?她总不至于是想把恭亲王拜为皇叔父摄政王吧?”这一问,沈哲是等久了,一看机会已到,立刻朗声应答,字字珠玑,李鸿章不愿将自己的筹码转移到同治皇帝除了认定同治不会站在自己一边,还有一点就应该是认为载淳思想幼稚又没什么实权,跟着他混不但没肉吃还很危险,而沈哲之所以要隐瞒太后寻找密诏的真实意图,就是想让李鸿章明白,再死心塌地地跟着太后,湘淮军的危险更大,而且这个危险还是必然会发生的,太后现在或许还给湘淮党人肉吃,但是谁也不能保证这下一口是有毒还是没毒。
李鸿章面色凝重,他要应对皇帝对湘淮党人的不悦已经是够心烦的,可陋屋偏遭连夜雨,如今太后也要对他们有所动作,而如今四海安定得差不多,两宫太后想藏弓烹狗也不是没有可能,特别是西太后,手快心狠,更不指望她能对湘淮军留上多少情面。
“义父,我们真的没有争取到皇上的可能吗?”
李鸿章听见沈哲小声问了这么一句,心境也颇有些凄凉,西太后再厉害也是个女人,因为不是皇帝,她可以无视“君无戏言”这句话,因为是个女人他可以无理取闹,可以不合规矩,虽然从本质上而言,西太后的坚忍与智慧不逊于任何一个男人,但是不代表她不懂得运用这些女人的优势为自己谋得更大的权力,跟着西太后的日子其实不是那么好混,湘淮党人一天到晚被指着脊梁骨称为“后党”也不是什么值得荣耀的事,但是,同治帝顽劣却也清清楚楚得记得他爹咸丰是被夷人给逼死的,他们湘淮党人要洋务,同治帝心里能不膈应着?更何况,湘淮军“后党”的身份人尽皆知,小皇上他必然也有所耳闻,他们现在说什么誓死忠于皇帝,他李鸿章都觉得其中有诈,更别提皇上和他的老师们了。重重叹了口气闭目到:“谈何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