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在龙椅上还应该端坐着一个始终没什么精神却迅速长大的小皇帝,不过现在,这个不知道让多少英雄尽折腰的坐塌上却空空荡荡,不见圣踪,大清的真龙在历经十年傀儡命运之后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困兽处境,抵抗无望就转而以沉默相争。
透过纱帘,两宫皇太后看到跟随安德海进来的人影,高大修长,头微低,脊骨却挺得笔直,全无卑恭之态,脚底似乎带着股风,连垂在她们面前的黄纱都轻微摇曳,整个人透出的是典型少壮派式的干练自负。
“奴才参见圣母皇太后,母后皇太后。”他的声音和他的步伐一样骄傲干脆,虽然是按照大清的规矩自称“奴才”却无半分维诺之态。
西太后难得地在这样一个严肃的场面中舒展了眉心,嘴角甚至还破天荒地露出了些许笑意,她虽然早就大权在握,在朝中影响力远远在慈安太后之上,但怎奈人家入宫时是从皇城正门抬进来的大清名正言顺的皇后,无论怎样都要高出她一截,这么大庭广众之下,慈禧听见她的名头在慈安之前的事儿还是头一次,立刻对这个年轻人的好感度倍增,本还想趁他走近打量一下他的面相,但此时沈哲的头已经低了下去,抵着地面。
慈安太后性情敦厚,当初决定垂帘听政之时也是怕皇权旁落,这几年看见慈禧能干索性开始当甩手掌柜,对政事的关心度更是与日剧减,此次除了知道是为载淳再物色一位侍读和这个候选人的姓名之外,其余一概不明。
“沈卿家在哪个衙门当差?”
慈安的语气和缓安详,似是个普通妇人,也并没注意到自己的称呼背后置了,没有一点异常,但一旁的慈禧却知道,她这一问已经是和平日不一样的态度了。
若是平时,这种场合慈安是会从始至终一直保持沉默的,但这次召见对于慈安的意义远远大于召见个什么封疆大吏,军机大臣。
“侍读”一职的权限甚小但其胜在与皇帝朝夕相对,影响着皇帝的是非取向,也就影响着大清的未来,其人选自是不能怠慢的,更何况慈安敦厚固然却并不迟钝,皇帝如今的侍读载澄既是皇帝的同族兄弟又与皇帝私交甚密,虽没能让皇帝有什么大长进这么多年下来也无大过错,这好好的偏要在皇帝亲政这个节骨眼儿上临时换马,怎么会是正常情况,慈安对权力不像慈禧有那么强烈的欲望,但是有一点她是不会妥协的,那就是对同治皇帝的培养。
这股动力上来,她很长时间没活络的思维陡然转得飞快,几年来的记忆在她的脑海中一闪就回顾了个遍,终于又让她发现了点小破绽——她对历年新科才子也算关注,却从来没听说过这么人。还没等纱帘外跪着的人开口回应,接着就问了第二个问题:“沈卿家是哪年的天子门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