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让章云平别去办厂,他也难以再给他指明一条路径,况且这个时代发展很快,他这边拖延一天就是一片市场的失去,他这边拖延一个月,说不定他手上那份图纸也成了老掉牙的淘汰产品。
若是不在中央势力控制较严的北方城市,将工厂移到广东、福建或是湖北无异于要直接与英国抢占市场,别说清政府定然要插手干预,凭章云平自己八成也没有在强大完善的英美势力中间夹缝求生的能力,民族资产阶级到底还是来得薄弱。
让章云平把工厂移到直隶,的确是一个可行之处,又不档英国人的路,也有充足的劳动力,他或许可以去和李鸿章商量商量给开个后门儿。但转念一想,这也不行,这若是跟李鸿章一说,人家就有得想了,大可以说你小子胳膊肘往外拐,有了好东西不先献给你干爹反而照顾兄弟先。
一时间也没什么对策,只得打算回去之后再从长计议,指望那说不定就有灵光一闪。
果然,好奇心是个杀人的利器,他昨晚上就不该注意到什么“芸子”,就算注意到了也不该跟着她,就算跟着她了也不该跟进那家破店。
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一切安好,他一什么都明白了,都没轮上他的心理作用产生影响,命运直接发生转变,什么事情都开始自动偏离他的预计的轨迹。
沈哲一路上心中都是七上八下,往后的路何去何从,是不是得要重新规划,规划了有没有用,他突然一点底儿都没有,要不然自己也急流勇退算了,做个小生意什么的,或者就老老实实的写几本书,翻译几本外国著作什么的著书立说,说不定混得好了,过个二十、三十年之后,这个世界的后人们还能给他个“中国近代思想之父”或者“中国的福泽裕吉”之类的称号,好歹人立于世上不能干实事还是能喊口号的吧。
但是路一转弯,他看见自己的影子,又特瞧不起自己,想想这算什么事,别说他现在还有点后来人的优势,就算这些优势都没有了,他沈哲那点比这些读圣贤书读了十几二十年的人差了,他凭什么就得退不可?天下财多,能者取而用之,天下民众,能者养而牧之,这本来就是天理,他自诩能者自然可以用,可以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