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擦自己的眼角,却发现眼尾干燥如常,没有一点流过泪的迹象。他苦笑地摇摇头,他已经是十七岁的年纪,连老婆都有五个了,眼泪哪还是想掉就掉下来的,他的确是已经连哭的资格都没有了。
同样的梦境,他有过很多次,粗略算算,以这种方式和他的皇阿玛会面的时间若累积起来,要比咸丰活着的时候让他承欢膝下的时间还要多,这也是没办法的,他的父亲去世的年纪是他现在年纪的一倍都不到,但女人数量那可不是他的**佳丽乘以二的数量可比拟的,他能叫出来名字的就有十几二十个,他没见过的还不知有多少,说到底,在载淳看来,他的皇阿玛,虽然英年早逝,但这么多年来是吃喝嫖赌抽一样不落,这辈子也算是值了,昏君的名头那固然是无处申辩,不过在大清这么多或自虐或叽歪的皇帝中那也算是个性,可眼看着自己油尽灯枯,马上就要功德圆满,偏偏良心发现,自毁修为,淅沥哗啦地给载淳加了一大串的这不行,那不许,而且还十分豪气简明地给载淳订立了基本国策——收复失地,振兴中华。
载淳对这个老爹留下的目标倒是没什么不满,毕竟如果能乐乐呵呵,无忧无虑地成就一世功业,是个正常人也不会乐意丧权败国甘受后事骂名,况且载淳觉得自己应该算是一个还有些意志力的人,如果他有条件,学勾践卧薪尝胆那也未尝不可,但事实情况则是,且不论他的两个母后都精明得很,他身侧也没有可堪大任“范蠡文种”,就算是这些东风都具备了,凭如今大清的处境也不是他卧薪尝胆就能解决的事,至少他可以肯定,就算他能为国家节省点儿开支,洋务派的大臣们拉扯起来的那几个半吊子的制造局也鼓捣不出欧美那样的坚船利炮。
因此,在载淳的心里,咸丰的美好遗愿自然没错,但问题在于分明是咸丰这根上梁把大清的基业糟践成如今这个样子又扔给他载淳,咸丰遗言一出,得,载淳这厢若是善后工作没处理好还成不孝了。
而且这个道理,就算日后载淳到了阴曹地府,他们父子俩见着面了,他都难得讲清楚,因为咸丰皇帝已经说过了——皇阿玛之所以可以干这个干那个,那是因为皇阿玛是个庸才;载淳之所以这也不能干,那也不能碰,那是因为载淳是上天为大清选出的皇帝,自然就有义务洁身自好,励精图治。
“上天选出的皇帝。”想起这句话载淳都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表情是苦笑还是冷笑,他和咸丰见面的时候不多,说的话那就更少了,很多情况下,刨去“给皇阿玛请安”“大阿哥平身”之类的场面话,整个见面过程就会搞得跟黑帮做毒品交易似的,惜字如金程度好像全世界的特工都在监视他们一样——“来了?”“来了。”“吃了吗?”“吃了。”“要走了?”“嗯,要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