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哲毕竟这次来也是有求于人,只能陪着笑道:“荀大人言重了,荀大人为朝廷尽心尽力了几十年,晚辈只是瞎忙一些杂事,怎敢以繁忙推脱。”
荀同庆冷哼一声,心道:这天底下的事有你沈大人不敢的吗?不过算你小子有些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干的事是闲事。
沈哲稍稍沉默了一下,心想这么兜圈子自己肯定不是这位老先生的对手,倒不如把话说开了也不用担心他会装糊涂或是冷嘲热讽了,于是索性开门见山:“荀大人,晚辈儿时缺少管教,周围的人都是行伍出身,也没学着什么礼数,自知进退礼仪皆难入荀大人的法眼,以往如有得罪之处还请荀大人海涵。晚辈不像荀大人时常往来的饱学之士那样,都是所读之书汗牛充栋,出口成章,字字珠玑。晚辈才疏学浅,不会这些兜兜转转,就不跟荀大人绕弯子了,在下此次之所以会前来,是想请荀大人出个面,把太和门前的大人们劝回去。”
荀同庆早就知道沈哲来找他肯定逃不过这件事,但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把来意说了出来。荀同庆故作为难地摇摇头,“老夫年事已高,何德何能还能再为皇上分忧。”
沈哲知道这位老人家是在发牢骚,想借此机会抒发一下自己心中那股怨气,可沈哲此时却不想由着他,给他这个机会,在这样交涉中,真诚重要,但是气势更加重要,当一个足够自信的时候,就会有更多的人相信这个人所相信的是对的。
“荀大人真是太过自谦了,其实那些大人听谁的,不听谁的,大家各自心里都有数,晚辈明白,皇上和太后明白,想必荀大人应该更加明白。既然晚辈对荀大人已经坦诚相待,那么希望荀大人也可以尽弃前嫌。”
“住口。”荀同庆陡然发怒,几近就要用手指着沈哲的鼻子,他悲愤交加地用枯瘦的手掌拍击着书案,骂道:“要不是你们这群无知的黄口小儿,整日在圣上耳边喋喋不休,我大清何以至此,当今圣上何以沦落至今,为出身卑微的妇人驱遣。”
荀同庆的话,将矛头直指向了当今仍然是大权在握的圣母皇太后,而且还是当着沈哲这个几乎被满朝文武公认的“后党”的面。单凭这份勇气,就另沈哲十分佩服,毕竟沈哲虽是不回去告密的人,但在荀同庆眼里沈哲定然不是这样的好人。
可是钦佩归钦佩,他说的话沈哲该反驳仍然得反驳,沈哲面容平静,没有一点恼怒的神色,连声音也是不温不火:“荀大人,如果晚辈没有记错的话道光年间夷人首次侵华的时候晚辈尚未出世,咸丰年间,英吉利,法兰西军队攻入京畿,火烧圆明园,在下与当今皇上都还只是五六岁的幼童,而荀大人当时可是已经贵为重臣,大人请恕晚辈斗胆一问,要论过失的话,谁的责任比较大?”
荀同庆一时语塞,对于经历过那场浩劫的人来说,圆明园的大火都在他们的心中印上了永久性的烙印,荀同庆也曾经想过,如果时间可以倒流,让他再次回到咸丰十年,他拼上自己的身家性命也要力劝皇上留守京师坐镇,但是即便他拼上了性命又如何,咸丰皇帝不会因为他的牺牲就可以不顾安危留在战争的前线,英法联军也不会因为京城中有大清的皇帝就望而却步,就算是咸丰留守京城,最有可能发生的结果就是咸丰从大清入关一来第一个死于京城以外的皇帝,变成自秦皇以来第一个死于西夷之手的皇帝,唯一的好处就是咸丰皇帝的个人形象不至于那么窝囊,但是于国,于民都不会跟现在有分毫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