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他在陕北老家的同龄人中佼佼者,甚至可以说是传奇人物。
在那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古城里,人们都在评论他的才华,他的聪颖,他家路边卖凉茶的汉子,会跟来胡侃聊天的茶客们一遍又一遍的叙述,何时曾见过他只将书本翻了两遍便可以通篇背诵,而是教他句读识字的私塾先生也在和自己那些新入学的他的师弟们无休无止地重复他九岁那年一气呵成的那篇“大作”。
没有人再回去评论他的长相,人们只会说秦家的那个小儿子将来会有多么的前程似锦。
直到他二十六岁那年上京赶考而名落孙山,经历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失败,他开始越来越厌烦自己的长相,几乎认定,就是因为这样一张脸,老天爷在他的天资上就相应的少给了一些,只是,这个缺陷显露得太快让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招架,只能等下次再考,下次要三年的时间,但他觉得老家那是回不去了,还是在京城好,苦是苦,但不用面对故乡父老那些复杂的目光。
他在京城安顿下来,秦家在当地还算得上是殷实的地主,但家里给他的那些钱在京城算不得什么,他只能在这个国家最繁华的成立过,过着他有生以来最艰苦的生活,无论是从生理上还是心理上,家里有时候会来信问他近况,他除了“安好”两个字其他的也想不出来,他不能跟自己的父母兄弟说,他的记忆能力每况愈下,连《论语》都背不全了,也不能说他写出来的文章比他中举人的时候写得还不如,他仍然是个优秀的人,他一定要让他的父母坚信这一点。
这样过了两年,新一轮的科举又开始临近,他不安起来,惶惶恐恐地过到了中秋时节,家里的财源突然断了,没过多久,他的兄长给他来了一封信,说是他家的庄园被土匪抢了,他们的父母弟妹都死在了土匪的刀下,只有他哥哥一个人现在带着老婆孩子住在城里的房产里,日子也开始潦倒了,那封信里他哥给了他两条路,要么回陕西,他们兄弟俩好好打理家业,要么自己想办法在京城待下去,反正当哥哥的是拿不出钱给他了。
他将信揉成了一团,想哭也没有哭的眼泪了,比起替他的父母和弟弟妹妹哀伤,他更应该去想想自己的前程,陕西他仍然不能回,他的哥哥是什么人他清楚得很,他回去了不过是家里多了个不用工钱的劳力而已,但是若是留在京城,且不说他是不是有本事这次科举一举夺魁,进士及第,从此前程似锦,飞黄腾达,就凭他手头上的那点花销,还没熬过冬天就已经饿死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被逼到了绝境,他除了读书没有其他的本事,简直可以说是一无是处,他忽略了自己的相貌很多年,到了这个时候也被彻彻底底地忽略了。
但是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他的贵人终于在那年中秋没过多久之后的一天那个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很肯定地告诉他,他有一样别人绝无仅有的资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