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再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人,起初他只是觉得这个年轻人的五官深刻,长得有些像西方人,要么也就是岭南福建那边的人,之所以觉得这个年轻人有点像西方人,他有点欧化的长相倒不是重点,分明是这个年轻人的举手投足间的神色气质都与那些白皮肤,蓝眼睛的西方人很是相似。掌柜的有点儿被自己的想法吓到,难不成,这个人就是准备去督察渤海的钦差大臣。
掌柜向沈哲投去了一个询问式的目光,沈哲心领神会地点了一下头,掌柜见状立刻满眼的感激之情,一副盼到救星的样子,弄得沈哲自己也顿时有点儿莫名其妙地骄傲,在受到一个素未平生的平民百姓依赖信任的时候其实比受到皇帝的赏赐更能让他感受到这个职位的威严和荣耀,后来再回想起来,那大概是自己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作为一个掌权之人,权力所能带给他的价值,那就是这个世界的公正与不公正仅仅是他一念之间的事。
不过在那个时候,沈哲还没意识到这一点,而他之所以会管这件事,也并不是为了大发慈悲,总体而言,沈哲并不是一个喜欢管闲事的人,对于这种“土皇帝”他也认为是这个时代总会出现的情况,完全没有绿林好汉路见不平就非得要拔刀相助的情怀和气魄,他最终做出插手的决定,完全是因为这个董三爷实在是点儿太背,在沈哲心情不是特别好的时候来招惹了他,而且还当着那些跟了他沈哲没有多长时间的禁军的面儿上,这就让沈哲很下不来台,而最重要的是,他不能给这些武夫留下一个软弱无能,妥协退让的印象,影响了自己在军队中的声誉,所以,无论是个人感情,还是沈哲的前途需要,他此次非得那这个董三爷开刀不可,当然虽然在沈哲的主观上没有多少要为民除害的意思,但客观上他的确也是帮助当地的老百姓解决了这个恶霸。
而老百姓往往是单纯而善良的,他们不会去过多猜想上层的主观想法究竟是什么,只要帮到了他们,他们就会对你感恩戴德,一点儿也不想想,如果不是上级的疏于管理,他们根本就没有必要要受那么长时间的罪。
青城县的知县原本以为今天会跟往常一样空闲,除了要留心那个年轻的钦差大臣是不是取到从青城县以外,就再没有什么好操心的了,要说这个钦差大臣,他可是盼了好久,他是个地头蛇,知道自己那点儿家族势力当个知县不难,但是要再往上爬可是够呛了,但是在官场混的人谁不像平步青云,封侯拜相,十多年前捻军之乱的时候倒是有过好机会,但是偏偏他是个书生,而且是个传统意义上的读书人,也没有曾国藩那样的强人来教导提拔他,而他自己从小就是一个公子哥儿,又是极为怕死的,总之这个升官发财的机会就被他生生给他错过去了,现在再想有所作为怕是不大可能,只能别的方面用心思,想法子,而在官场里,最快的升迁方法,除了建功立业也只有巴结上级,可是他区区一个知县,能巴结到的上级也就只有知府,可是偏偏武定府的知府自己也是前路未卜,整天忙着打点各路关系,自顾尚且不暇,对他当然是礼照收,希望照给,兄弟照当,就是事情不给办。
知府再往上就是巡抚,他迄今为止连面都没见过。山东省此时的巡抚是丁宝桢,湘淮军的人,而在整个山东省境内,湘淮系的地方官当然是自己抱团,自己的几个老部下他都解决不过来,哪有闲工夫招呼一个青城县的地头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