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冼小心地抬头张望,见这二人的身影不一会儿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心下甚是疑惑,在这样的时候,荀府上上下下应该不会有一件事可以跟刚刚故去的荀同庆荀老先生脱得开关系,就算是今日午时从宫里来的追封圣旨也是在这间灵堂里面宣读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急事,能让身为大孝子的荀明义离开自己荀同庆的灵堂,而且见神色必定也不是什么好事,想到此处,李冼也有些紧张起来,他的确和荀家父子两人没什么特殊的感情,不过到底是亲戚,打断骨头也连着筋,而且荀府如今是他唯一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荀府的事情此时也就成了他的事。
想到了这层,李冼立刻站了起来,也顾不得左右向他投来惊异的目光,抬脚就冲出了房门,他循着门房提着的灯笼的光线一直走到了正厅,他更加不解,如果是真的是重要的客人怎么说该引导私密一些的客房,怎么就在厅堂里这么随意。
李冼停下了脚步,就着虚掩的纸窗看房间里的情况。那个神秘的访客正好背对着他,那个身影有几分眼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那个客人穿着一身长褂,但是腰板儿挺得笔直,与荀府平常白发苍苍的老朽都截然不同,而这个人的年纪又显然不会和自己的祖父有什么太大的交集。
“荀先生别这样客气,在下只不过是来给已故的荀老先生上柱香,尽尽晚辈的本分罢了。”那个人虽然年轻,但表现的彬彬有礼,至少与可以断定不是京城里那些飞鹰走狗的浪荡公子哥儿。
但是对于这个礼貌的年轻人,他的舅舅荀明义却表现得似乎很是反感,连笑容都是几乎僵硬的,只是更多的哀伤挂在脸上,旁人看不出来这厮尴尬而已,但是逐客之意已经是显而易见。
“沈大人还是请回吧,家父当真是受不起沈大人这一拜的。”
甫一听见荀明义对这个年轻人的称呼,李冼立刻心中有数,这才想起来,之所以会觉得他眼熟,八成是因为年初的时候这位如今在年轻的小皇帝和圣母皇太后面前正红得发紫的当朝新贵才来拜访一次,不过那次他同荀同庆的谈话究竟进行的愉快不愉快他就不得而知,不过就他所看见的结果,荀同庆似乎是败下阵来了,但是偏偏荀同庆却没有表现出多少挫败感,这也不由地让李冼觉得那次交涉的结果是双赢,只不过这个双方面得利的情况下,眼前这个姓沈的年轻人,或者说是他背后站着的皇上或者是圣母皇太后赢得的利益要多上那么一筹。原因很简单,他的祖父荀同庆是一个传统的文人政客,而这个“沈大人”与其说是一个政客,倒还不如说他更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生意人,而正所谓“杀头的生意有人做,亏本的生意无人问。”对于一个头脑清晰的生意人来说,最基本得原则就是绝不招惹亏本的买卖。
凭心而论,他对沈哲这个人并不厌烦,反而有几分惺惺相惜,但是在这个特殊的时刻,至少作为流淌着荀氏血脉的一员,他也不得不却把这样一个人放在自己的对立面。
那个姓沈的年轻人装作没有听出荀明义言辞之间的逐客令,有点儿嬉皮笑脸地问:“荀先生莫不是在怪罪在下来晚了吧。”
荀明义冷哼了一声,头向上抬了抬,竟是一副出“淤泥而不染”的高傲神色:“在下又岂敢有此想法,只是现在天色已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