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教堂看似没有多少距离,但无奈南方城市的路径,从来就不像北方那样很平竖直,沈哲在其中七拐八拐,全凭着方向感良好才不至于迷路。终于得以在天还没来得及全暗下来的时候到达了教堂门口。
这个教堂并不大,不过地处城郊,背后就是一片绵延起伏的丘陵,想必也是这个教堂的私有财产,这个年头,欧洲都流行圈地,无论男女,不分老幼,只是这普通人圈地是为了一身的铜臭,而教师圈地则蒙上了一层神圣的面纱,人家可以冠冕堂皇的说是为了上帝,为了传教,不过实际上,两者之间并不存在着本质的区别,甚至前者虽然俗气却显得是真性情,把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堂而皇之的放在台面上讲,真小人总好过为君子,反而不让人那么厌恶。
残存的阳光打在拜占庭风格的彩绘玻璃窗上,给圣母安详的脸上也涂了层金色,教堂的黑色铁门虚掩着,缝隙刚好够一个人通过,铁栅栏上面还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一推便发出了刺耳的“吱呀”一声,想必已经有一阵子没被人碰过了。
福州远没有广州和上海那样繁华,在此居住的洋人寥寥无几,基督教的信徒更是屈指可数,想必这个教堂也是个门可罗雀的地方。
沈哲不由自主地走进教堂,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形的先引着他,逼着他不得不向前迈出步子,教堂里面倒是比外面要干净许多,一排排座椅被擦得锃亮,神像前,数十支蜡烛静静地燃烧着,沈哲自言自语道:“无论如何,这里的教士倒也还是虔诚的。”
两个金发碧眼的修女结伴走过,从脸上的皱纹可以看出这两个人都已经是人到中年,二人没有要交流的意思,只是从沈哲的身边快速走过,脸上露出了些许惊讶甚至是有一些恐惧的神色,像是在躲避什么不祥的东西一样,还彼此说了两句沈哲完全听不懂的外语。
照理说,在这些修女教士的眼里,既然来到教堂那都是神的信徒,按照圣经里的说法,那都应该是兄弟姐妹,就算是惊讶于一个黄皮肤,黑眼睛的东方人在这将要入夜的黄昏之际来到这个偏僻的教堂,但是也用不着露出一副见了撒旦的样子,其中必然文章。
沈哲又将教堂环顾了一周,这一次他看得很仔细,甚至是连天花板上的图画,雕像上的凿痕,扶手上的雕花,都要清清楚楚的收入眼底,他陡然被自己惊出了一身冷汗——这个地方他似乎有印象,就在他的梦里,梦里的那个黑暗似乎是不见光的潮湿教堂,自己这么误打误撞,没想到真就歪打正着地找对了地方,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惊慌失措,说到高兴,自然是自己方才正在感叹要查明真相是“踏破铁鞋无觅处”马上这个真相就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而说到这胆怯,和手足无措,则是他自己分明还没有准备好来接受一个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