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是元宵節之後我第一次向別人提起妝成。並非我不想她,相反的,思念是一點一滴滲透在隨處可見的物件中。
妝檯上放的妝匣是妝成千挑萬選買回府中,又從府中帶到東宮,從東宮帶到東明殿。手帕上的石榴是妝成在燈下一針一線繡出來,藏了許多精巧的心思進去。博古架上有一個琉璃盞缺了口,那本是我喝酒用的,妝成打破了,她以為我不知道,放在博古架上濫竽充數。
還有兩口黃花梨木的箱子,雕了花,妝成喜歡的不得了,我答應她等她出嫁的時候給她做嫁妝。
對一個人的思念原來不洶湧,但就是每每從細微之處溢出來,怎麼堵也堵不住。
可這些我都無人訴說,沒有人明白我和妝成的感情,母親父親不明白,鵝黃圖南也不明白,沈滌塵更不會明白。
他們會說:「不過就是一個侍女而已。」
可是,妝成怎麼會『就是一個侍女而已』?我們日夜相伴,了解彼此的喜惡,也會像親姊妹一樣吵架拌嘴,互相關心。她從來都不只是一個侍女而已。她是我最親最近之人。
一方手帕被遞到我跟前,阮言一收起他的笑,低聲安慰道:「我們都知道的。」
長長的嘆息一聲,我仰頭看雨滴順著傘骨滴落。擺擺手,我沒有去接手帕。該流的淚早就流過了,現在再想到妝成,我只有溺水一般的無力感。
長廊不長,阮言一將我送到盡頭,鵝黃和圖南舉著傘來將我從阮言一的傘下接到她們的傘下。
我們所住的宮殿不順路,分別時,阮言一對我說:「老孟這幾天和我說,想出宮了。」
「孟大哥是住不慣嗎?」我問,「他若是閒不住,可以命人把院子開闢成菜地,種些蔬果。還有什麼別的要求,都可以和我提,我一定會滿足。」
阮言一笑著搖搖頭:「老孟不是這裡的人,強留他他也不會開心,倒不如放他出宮吧。」
「可是,」我有些急,語速也加快了許多,「孟大哥現在的樣子,他一個人要如何生活?他留下來,留下來我可以滿足他的任何要求。宮中雖然拘束多些,但只要他願意,有我在,沒有人敢為難……」
我越說聲音越小,私心裡我是想要將孟源和阮言一都留下。他們是我和吳家村的重要聯繫,總覺得將他們留住,吳家村的日子就能被留住,仿佛妝成也還在似的。
可我突然意識到,這樣的話,我與沈滌塵又有什麼不同?我好像潛移默化的成為另一個沈滌塵,又或者,身居高位的我本就是另一個沈滌塵。
阮言一笑笑:「我認識老孟很久了,比別人要了解他一些。老孟比你想像得要堅強許多,他有自立的能力。」
雖然不舍,但我還是決定尊重孟源的決定:「好……就依孟大哥所想吧。不過陟遐前兩日來信,說戰事基本就要平息,掃清叛軍回朝也指日可待。他與孟大哥交好,只此一別不知道何年再聚,還請孟大哥多等些日子,待陟遐回朝見上一面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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