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華章手指緊緊繃著,他怕自己稍微鬆懈,手就會忍不住擁抱她。他用盡所有理智,強逼著自己將袖子從她手心抽出來。
這不是普通的,靠兩個人相互扶持就能渡過去的困難,這個代價是她的生命。
他的裳裳堅定又勇敢,善良又有鋒芒,他怕她知道了,會主動暴露,替他去死。
他不能賭。已經有太多人為他犧牲了,如果她也因他而死,他此生都無法原諒自己。
明華裳掌心落空,一瞬間心底仿佛破了個洞,風呼嘯著從中卷過,全身的血液都冰凍起來。
她可以不顧女子的自尊,主動一次、兩次,但她無論如何沒法在被甩開後,第三次去拉一個人的衣袖。
明華裳笑了笑,拿出成年姑娘的體面,說:「天色不早了,二兄早點回去吧。對了,明日我想偷一會懶,就不和二兄一起去京兆府了。二兄自己走就行,不必管我。」
明華章心底抽痛了下,這一刻他想到程荀,想到二房、三房。曾經他看到無論二房母女說什麼明華裳都笑語晏晏毫不生氣的樣子,還不滿明華裳怎麼如此沒氣性,如此好欺負,但今日他才知道,原來被這樣對待,是多麼悲哀。
因為不在意,所以能維持得體,連為對方牽動情緒都覺得浪費。他寧願她生氣、發脾氣,也好過現在,她的嘴唇還在微笑,但眼睛冰冷客套,再無情意。
仿佛他成了一個陌生人,從此消息不必第一個回,出門不必再叫他,她心情不高興,也不再和他說。
明華章嘴唇動了動,他突然有點恨自己的理智,這種時候依然冷靜地分析利弊,告訴他一時衝動會給自己,給她,給大局帶來多少麻煩。他的命是偷來的,快意恩仇太奢侈,他擁有不起。
最後明華章還是清醒下來,低聲說:「路上注意安全,好好休息,晚安。」
明華章走後,明華裳看著滿地月色,忽然脫力癱到榻上,埋膝深深抱住自己。招財看到明華章走了,躡手躡腳進來,一推門見明華裳縮成一圈,驚慌道:「娘子,您怎麼了?」
明華裳搖搖頭,臉還埋在膝蓋上,說:「沒事,只是有些累了。你把燈吹熄,就回去歇著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
招財欲言又止,最後默默拉下帷幔,鋪好被褥,將炭盆挪到明華裳身前,說:「娘子,我沒讀過書,不懂什麼大道理,你的很多想法我理解不了。但我知道,你永遠是我的二娘子。無論你和二郎君發生了什麼,我都站在你這邊。娘子想自己待著就自己待著,若你想說了,隨時叫我,招財一直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