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華裳突然意識到他在看她,她昨日沒睡好,眼下還有黑青,而且昨天上了那麼濃的妝,皮膚肯定很糟糕,早知道昨夜就不吃那麼多了……
明華裳逐漸緊張起來,她都忍不住想叫停了,身邊人輕輕放下筆,說:「裳裳,睜眼。」
明華裳試探地掀開一條縫,毫無防備撞入一雙澄湖般的眼睛中。他的目光澹靜專注,像雪山松林,江上明月,看著她時,仿佛天底下唯有她一人。
「喜歡嗎?」
明華裳怔了怔,才意識到他在問眉。明華裳回頭看銅鏡,意外地發現她眉型幾乎沒變,只是沿著她本身的眉修飾了幾筆,反而是額心用硃砂畫了一朵梅花,她本身皮膚瑩白,雙眼靈動,因為這朵梅,她整張臉都隨之生動起來。
明華裳捧著鏡子,左右端詳,越看越喜歡。她又忍不住道:「你倒是很懂女子妝容,真的是第一次畫?」
他畫得丑,她不高興;但他畫得太好,反而更讓人擔心了。
李華章扣下鏡子,在她唇上啄了一口,說:「當然,這些年我做了什麼,你還不清楚嗎?幸而畫沒白學,能略盡綿薄之力,希望以後可以日日為你畫眉,窗外開什麼花,就在你眉間畫什麼。早膳廚房已經準備好了,你是先上唇妝,還是吃完後再畫?」
提起吃的,明華裳立刻來勁了:「當然先吃飯!」
李華章溫聲應下,心裡暗暗嘆息。果然,閨房畫眉對她的吸引力,遠不如吃的。
青廬畢竟不方便,李華章讓人將早膳擺在王府正堂,他拉著明華裳,兩人在晨光中一邊散步一邊閒話,悠然去正堂用飯。
雍王府沒有長輩,以如今皇宮和李華章的關係,明華裳也不需要進宮走排場。所以她今日無需拜見任何人,兩人從容地吃了早膳,明華裳又一不小心吃撐了,李華章陪她在王府中漫步,一邊消食,一邊熟悉雍王府。
這裡曾經是章懷太子的王府,後來章懷太子遷入東宮,這座府邸經歷了章懷太子謀反、武后廢帝自立、遷都洛陽、神龍政變等興替,期間幾易其主,有過門庭若市也有過門可羅雀,如今那些人都化為塵土,反倒是這座宅子,一如當年模樣。
宅子中的布局幾乎沒變,基本保持著章懷太子建府時的構造,書房裡甚至還留著章懷太子沒來得及搬走的書。明華裳每走過一間屋子,李華章就要為她講這裡的用途、由來,哪怕他自己也沒經歷過。漸漸地,李華章產生一種幻覺,仿佛他和明華裳在這裡長大,親眼見證了十八年前這裡的人如何生活、飲食、起居。
他已在這裡住了許久,但並無實感,住在父親舊時府邸里,和住在任意一家客棧似乎並無差別。但今日她來了,那些快樂的、細碎的記憶隨之填充進來,李華章才終於有了生活的真實感。
